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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二世:赌徒丈夫

    “第一世,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悲喜。

    高峰问:“剩下的六世,你和我们一起走,还是自己走?”

    柳如烟看着天心肩头的灵狐。灵狐正用爪子洗脸,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你和它一起。它不是能瞬移吗?带着我,能快一些。”

    天心没有拒绝。灵狐从她肩头跳下来,化作一道银光,柳如烟的虚影被那道银光包裹住,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天心掌心。

    “七个地点,我已经跑了两个,还有五个。”天心将光球收入袖中,拍了拍灵狐的脑袋。“剩下的交给我,你们等其他人的消息,七天后在无相宗汇合。”

    高峰没有多说什么。林岳拍了拍天心的肩膀,“小心点。”天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作回应,带着灵狐消失在街巷的转角。

    瑶光看着天心离去的方向,轻声说:“她从来不让人操心。”

    林岳咧嘴一笑:“那是因为她操心的事,从来不让人知道。”

    高峰站在私塾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探出院墙的老槐树。七百年前的书生负了她,七百年后的老人用一生的孤独偿还了那笔债。不是不报,时辰未到。陈明远这一世清贫孤独,可曾记得前世的荣华富贵?他不记得。但他用一生还了。

    “走,下一站。”高峰收回目光,踏上了西去的路。

    小城的中午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条街上曾经走过一个等了七百年的女子,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教书先生,在梦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北方草原,一望无际。

    高峰带着瑶光和林岳,在天心的指引下赶到了第二世转世所在的地方。天心已经提前用定位符锁定了位置,灵狐带着柳如烟的残魂先行一步,在草原深处等着他们。

    牧民王老四的帐篷搭在一条干涸的河边,帐篷破旧,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头瘦骨嶙峋的羊在远处啃着发黄的草根。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沟壑纵横,胡子拉碴,蹲在帐篷口抽旱烟,眼神空洞。

    天心已经先到了。她站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灵狐趴在她脚边,柳如烟的虚影隐在暮色中。高峰走过去时,天心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他等了一整天,没等到一个债主上门。不是没人来要账,是债主都懒得来了。他欠的太多,多到没人觉得他能还上。”

    林岳看了眼帐篷里的王老四,又看了看四周贫瘠的草地,忍不住说:“这地方,一年到头也打不下多少粮食,拿什么还?他这一世过得这个样子,也算是报应了。”

    瑶光轻声叹了口气:“报应是报应,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遭报应。他不知道自己前世做过什么。这才是最可怜的地方。”

    柳如烟的虚影从暮色中飘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帐篷里的王老四,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那个七百年前把她卖进青楼的男人。

    “进去。”高峰的声音很轻。

    瑶光留在帐篷外警戒,高峰、林岳、天心陪着柳如烟进入帐篷。帐篷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毯子,一只缺了口的陶碗,还有几个干硬的饼子。王老四看到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警惕和不安。

    天心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一张入梦符,符纸燃烧的青烟飘向王老四。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帐篷的支柱闭上了眼睛。

    梦中,他不再是王老四,而是张德茂——一个绸缎商人,家境殷实,妻室贤惠。柳如烟第二世的丈夫。

    张德茂好赌。一开始只是小赌,赌输了卖几匹绸缎填窟窿,后来越赌越大,越输越多。他输光了家产,输光了绸缎庄,输光了祖宅。柳如烟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再赌,他一脚踹开。她哭了一夜,他输了一夜。

    最后他把柳如烟骗进了青楼。签了死契,换了银子,转身走进赌场,一个时辰输光。柳如烟在青楼中受尽欺凌,悬梁自尽,死前留下血书——下辈子,再不为人妻。

    梦中的王老四看到柳如烟悬在梁上的身影,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想的……”他语无伦次。

    天心没有心软。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共情符”,符箓燃烧的青烟没入王老四胸口。他在梦中猛地捂住胸口,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共情符让他在梦中感受到了柳如烟当年的痛苦——被丈夫出卖的绝望,被推入火坑的无助,悬梁自尽时脖颈被勒紧的窒息。

    王老四的脸涨得发紫,拼命用手抓挠自己的脖子,仿佛真的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他。他哭喊起来,那声音嘶哑,像被踩住喉咙的野兽。梦中的柳如烟站在一旁,眼中有泪,却始终没有开口。

    “够了。”高峰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天心耳中。天心撤去了共情符,王老四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如烟走上前,低头看着这个七百年前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她看着他,看得很久。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肩头的黑气散去了一缕。

    王老四在梦中看到了柳如烟的脸,那脸和七百年前一模一样。他跪着爬到她脚边,想要抱住她的腿,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抱不住。

    “我这辈子已经遭报应了……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怎样!我老婆跑了,孩子不认我,债主天天上门,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王老四的声音断断续续。柳如烟没有回答。

    天心从袖中取出一张“醒神符”,符纸在王老四额前燃烧,让他从梦魇中缓缓醒来。他睁开眼,满脸泪痕和鼻涕,茫然地看着帐篷中的人,又茫然地看着自己。

    柳如烟的虚影在他面前若隐若现。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团银白色的光。但那个梦,梦里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是……”他张了张嘴,嘴唇在哆嗦。

    “我是被你卖进青楼的人。”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

    王老四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身体不停地往后缩,直到撞上帐篷的支柱,再也退不了。他突然冲着柳如烟的虚影磕起头来,额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他一边磕一边说:“我错了!我这辈子已经遭报应了,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柳如烟低头看着这个不停磕头的男人,回忆起七百年前的张德茂。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绸缎商人,娶她时十里红妆、满城风雨,所有人都说她嫁得好。后来的事,所有人又都说她命不好。

    她握住拳头又松开。

    “一句‘错了’就完了?”她声音不大,却仿佛在喉咙里藏了七百年那样沉。

    王老四的头磕得更重了,额头已经磕破,血混着泥土糊在脸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磕头,只知道说“我错了”,因为他确实把她卖了,抵了赌债。

    天心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共情符,在王老四眼前晃了晃。他却没躲。他抬起那张糊满血和泥的脸,看了眼那枚符纸,吓得浑身一哆嗦,却没有躲开。

    天心将符纸收回去,看着柳如烟:“还要继续吗?”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王老四那狼狈的模样,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没有当年的冷漠无情,只有恐惧和悔恨,像一个做错事等挨罚的孩子。

    她忽然有些倦了。

    “你好好做人。别再赌了。”柳如烟转身背对他,朝帐篷外走去。

    王老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爬起来,朝着她的背影跪着,嘶声喊道:“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我发誓,我王老四再赌就不是人!”

    柳如烟没有回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就消失在暮色中。她身上的黑气又淡了好几分。

    瑶光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等柳如烟的虚影飘出来,她递上一颗丹药。柳如烟摇了摇头,她不需要丹药,她需要的已经在这里得到了几分。

    天心将灵狐从脚边抱起来,放在肩头。灵狐舔了舔她的耳朵,传给她一道意念——她的执念又淡了一些,剩下的五世走完,应该就能彻底消散了。

    “去下一处。”柳如烟的声音平静。

    楚岚在镇外发现了灵脉节点。她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手掌贴着泥土,感受着地底深处微弱的灵力流动。灵脉节点不大灵力储量也有限,但胜在纯净。她取出几块灵石,在地下布了一个小型聚灵阵,将节点中的灵力疏导到镇中水井里。她边埋阵石边自言自语:“虽然你们不记得前世做过什么错事,但泉水能养人,也算做点善事替你们还债。下辈子投胎,别再做缺德事了。”

    洛璃站在她身后拨了拨琴弦:“你还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