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领主夫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领主说……他需要一个伴侣，一个能理解他的人。他说他很孤独。虚空中的暗影没有意识，只会吞噬，不会说话。他一个人，在虚空中飘了不知多少年。”

    “你恨他吗？”

    女子虚影摇头：“我不知道。他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但他也囚禁了我。我想回去，回人间。可是……回不去了。我的身体已经毁了，就算回去，也无法在人界生存。”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泪水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的弱点是什么？”高峰问得直接。女子虚影沉默了很久。黑气在她周身翻涌，像是在挣扎，在抗拒。

    “他怕光。不是阳光，而是灵魂之光，能照见他本体的光。他的本体是一团巨大的暗影，平时化为人形，只有受到重创时才会显露。如果能找到他本体的核心，用灵魂之光照射，他的力量会被大幅削弱。”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对灵魂波动极其敏感。你们进入虚空的瞬间，他可能已经感应到了。但他不会亲自来，他会先派手下来试探你们。那些手下的命他不在乎，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天心轻声问：“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女子虚影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黑气从指间渗出，又被她攥在掌心。

    “我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他给我建了一座宫殿，就在裂缝深处。有床，有桌子，有梳妆台，和人间一模一样。但我从来不觉得那是家。”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洛璃的《安魂曲》还在虚空中回荡，琴音将她周身的黑气压下去了一些。她的身形变得比之前更加虚幻。

    “你们往北走，一直走。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缝，需要时空法术才能进去。裂缝里面有光——不是为了照明的光，是领主本体散发出的暗光。很好认。”

    她的身形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化为点点银光。

    “你……”天心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我该走了。早就该走了。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

    女子虚影化作漫天的银光，消散在虚空中。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气失去了宿主，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散。楚岚的食影藤趁机扑出去，根须扎入几团较大的黑气中，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墓地安静了下来。那些残骸静静地漂浮着，不再有怨念翻涌。

    天心站在原地，望着女子消散的方向。她肩头的灵狐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意念中传来一丝安慰——她解脱了，不会再痛苦了。

    墓地的黑气散去后，周围的虚空变得异常平静，连灰白色的雾气都淡了几分。

    洛璃的琴音还在虚空中回荡，《安魂曲》的旋律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那些残骸上，将最后一丝躁动的怨念也安抚了下去。

    柳如烟的虚影没有消散。黑气几乎散尽了，只留下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笼罩着她的身形。她的面容清晰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痛苦的模样，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天心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心符，符箓燃烧的青白色火焰将柳如烟笼罩。

    那火焰不灼人，反而让她的虚影更加稳定。符纹中蕴含的宁神之力渗入她的残魂，将她最后一丝怨念也抚平了。柳如烟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安宁。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不再有疯狂，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疲惫。

    “多谢。”她的声音不再是尖利沙哑的嘶吼，恢复了本来的轻柔，像是山间的溪流，清冽而缓慢。

    高峰走上前，站在她的虚影面前，语气沉稳：“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六个人。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岚忍不住想开口，被瑶光轻轻拉住了衣袖。

    “我想让那些背叛我的男人，亲口向我道歉。他们已经轮回转世了，我想找到他们的转世之身，听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下来。

    高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终于开口：“你的故事是什么？”

    柳如烟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千年的重量，但没有怨恨，只有回忆。

    “我姓柳，名如烟。凡间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七世为人，七世因美貌被男子争夺、背叛，最终惨死。”

    她停顿了一下，开始细数。

    “第一世，负心书生。高中进士后攀附权贵，一纸退婚书逼死我父，我投河自尽。”

    “第二世，赌徒丈夫。输光家产将我卖入青楼，我悬梁自尽。”

    “第三世，宫廷妃子。被皇后嫉妒下毒，七窍流血而死。”

    “第四世，青楼女子。书生赎身骗走积蓄，老鸨将我活活打死。”

    “第五世，农妇。丈夫酗酒家暴，逃回娘家被拒，投井自尽。”

    “第六世，富家千金。未婚夫勾结山匪劫杀满门，我被掳自尽。”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事。楚岚的手却越攥越紧，指甲陷进瑶光的手背，瑶光没有躲。

    “第七世……”柳如烟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

    “第七世，我终于遇到了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他是边关的士兵，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才华，只有一颗赤诚的心。他在边关戍守，我在家中织布。他每个月托人带一封信回来，信上只有几句话——‘如烟，我很好，勿念。’‘如烟，边关的月亮很圆，比家乡的圆。’‘如烟，等我回来，娶你。’”

    她的眼眶红了。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信越来越少，从每月一封，到三月一封，到半年一封。最后，信断了。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他战死沙场的消息。有人说他在一次巡逻中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投了敌，做了叛徒。没有人知道真相。”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背叛我。我四处打听，耗尽家财，最后病倒。临死前，我还在等他的信。”

    “后来呢？”楚岚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死。他没有投敌。他只是被敌军俘虏，关在地牢里整整三年。他受尽折磨，却始终没有透露边关的布防。他逃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他找到我的坟，跪了一天一夜，然后拔剑自刎。”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消息被人恶意隐瞒了。他的长官怕担责，谎报他战死。他的同袍嫉妒他，说他投敌。我恨错了人，我等错了人，我死错了人。他从未负我。”

    天心轻声问：“你还恨吗？”

    柳如烟摇头：“不恨了。恨了七百年，恨不动了。我只想找到那些真正负我的人，听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洛璃的琴音在虚空中流淌，《安魂曲》的旋律将柳如烟周身的怨念一点点抚平。天心的清心符在她额前燃烧，青白色的火焰将她笼罩其中。符纹中蕴含的宁神之力渗入她的残魂，将残存的怨念一点点抽离。

    “第七世死后，我不愿再投胎。魂魄飘荡在虚空，不知过了多久。领主遇见了我，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飘着。我说我不想回去了，人间太苦。”

    柳如烟抬起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给了我一样东西——化形仙果。吃了以后魂魄不会消散，还能拥有凝实的身体。他说你在这里飘着也不是办法，不如留下来。”

    “我吃了。他给我建了一座宫殿，就在裂缝深处，和人间的闺房一模一样。他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甚至很少来看我。有时隔几个月来一次，有时隔几年。他很少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我。”

    “他对你很好。”天心的声音很轻。

    “是很好。但他要的不是我，是我的恨。”柳如烟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的恨意能滋养他的黑暗力量，让他变得更强大。我恨那些背叛我的男人，恨这个不公的世道。我的恨意越深，他的力量就越强。”

    楚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你恨他吗？恨那个领主吗？”

    柳如烟摇头：“不恨。他也是个可怜人。他生前是个天赋极高的修士，被师门陷害，被爱人背叛，走火入魔而死。死后怨念不散，吞噬了一枚仙果化为人形。他内心深处还有善念，只是被仇恨蒙蔽了。”

    洛璃放下琴弦，低声说：“让她自己决定。”

    柳如烟的虚影慢慢变淡了，但她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清明，黑气几乎散尽，只余淡淡的银白。

    “我能离开这里吗？我能去人间吗？我只是想找他们，想听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她望向苏凝。

    苏凝闭目推演了很长时间，时空推演术在虚空中展开。一幅模糊的星图在她面前浮现，星图上标注着七个人影的位置，分散在人间不同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