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再入虚空

    高峰点头：“休整一天，明日出发。”

    苏凝闭关的这段日子，玄阳真人将宗门灵脉的监测频率从每日一次提高到每日三次。无相聚灵大阵运转正常，裂隙封印稳固，灵气缓慢回升，但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始终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虚空领主的存在，化为人形，法力极强，身边还有一位夫人。灵狐传来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人不安。

    楚岚将复刻好的阵基石板搬到了灵源洞，开始着手将它融入无相聚灵大阵。天心在石板周围布下符阵，确保融合过程不会影响大阵的正常运转。洛璃抱着流音琴坐在洞中，琴弦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那是《虚空引》的旋律在洞中回荡。

    瑶光将虚空回魂丹、回春丹、续脉丹、抗毒丹分门别类装好，每人一份。林岳将护体玉佩又检查了一遍，每一枚的阵纹都完好无损。林惊羽和司徒兰将剑擦得雪亮，流云剑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寒霜剑的冰蓝剑意在剑鞘中蓄势待发。

    夕阳西下，九道身影站在凌霄峰顶。高峰握紧了金刚剑，剑身上的战神虚影微微亮起，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坚定。明日，他们将再次踏入虚空，去寻找那位化为人形的虚空领主，去面对一个至少元婴期的敌人，甚至可能更强大的存在。

    没有人退缩。

    苏凝闭关的第三十二天清晨，洞府深处的石门终于打开了。

    她走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中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练。银白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与她擦肩而过时，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她的修为从筑基六层突破到了筑基八层，时空推演术的领悟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可以了。”苏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确定，“通道能稳定维持十二个时辰，而且这次我能控制落点的精确度，不会再偏移。”

    天心将灵狐从影子中唤出。灵狐跳上她的肩头，伸长脖子嗅了嗅，银色的纹路在皮毛上微微发亮。它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体型也比刚认主时大了一圈。它的意念传入天心识海——领主的气息，我能感应到方向。

    楚岚检查了一遍储物袋。果藤在玉盒中安静地休眠，叶片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复刻的阵基石板已经融入了无相聚灵大阵，不需要再带。她将食影藤幼苗和虚空感应草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洛璃调试了琴弦，将《虚空引》的旋律在心中过了一遍。瑶光将丹药分发给每个人，又在每个人的储物袋中多塞了两枚虚空回魂丹。林岳将护体玉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枚的阵纹都完好无损。林惊羽和司徒兰这次没有随行——宗门需要有人留守，且他们的剑道在虚空中发挥有限。临走前，林惊羽将流云剑拔出半寸，剑光一闪，又归入鞘中：“小心。”司徒兰握着寒霜剑，看了一眼高峰：“剑意相随，不在一处。”

    七人站到了空间通道前。苏凝双手结印，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那裂缝比之前更加稳定，边缘整齐，没有灵力外泄。门后是灰白色的虚空雾气，隐隐有暗影在远处游荡。

    高峰第一个踏入。

    虚空中没有方向，只有灵狐的指引和苏凝的空间锚点珠。天心将灵狐放在肩头，灵狐嗅了嗅，朝一个方向叫了一声。苏凝将锚点珠的引导线朝那个方向延伸，银白色的线条在灰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的雾气变得异常浓重，而且流动的速度比别处慢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阻塞了。

    楚岚怀中的虚空感应草猛地卷曲起来，叶片紧紧缩成一团。“怨念浓度很高，比赵无极那个祭坛还高。”

    洛璃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琴弦。林岳的岩魔虚影从身后浮现，双臂交叉，将所有人护住。天心的灵狐在她肩头瑟瑟发抖，意念中传来模糊的警告——那边有很可怕的东西，但不是领主，是那些消散不了的怨念。

    那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无数残破的法器——断裂的长剑、碎裂的盾牌、凹陷的甲胄，还有数不清的骸骨。那些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散落，有的已经碎成齑粉。法器上刻着的符文大多已经暗淡，偶尔还能看到几处微弱的闪光，那是残留在兵刃中的最后一丝怨念。

    虚空墓地。

    洛璃盘膝虚坐，将流音琴横于膝上。《安魂曲》的旋律在虚空中响起，银白色的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安抚着那些躁动的残魂。天心从袖中取出一沓净化符，符箓燃烧的青色火焰在墓地中蔓延，将那些凝结的怨念一点点驱散。

    楚岚的食影藤从袖中探出，根须扎入一团较浓的怨念，暗影能量被它吸收，叶片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一下，整株灵植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品味着难得的美味。它有些上瘾，扎入一团更大的怨念中。楚岚连忙将它拽回来：“别乱吃，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食影藤委屈地缩了缩叶片，但还是趁楚岚不注意，又偷吃了一团。

    越往墓地深处走，残骸越密集，怨念越浓重。几具骸骨穿着上古时期的甲胄，手中还握着断裂的兵刃，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的举剑格挡，有的抱头蜷缩，有的伸手向前，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凝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魂波动。“有东西在墓地深处，不是普通残魂，很强。”

    灵狐将头埋进天心的脖颈，不敢再看那个方向。

    一道女子的虚影从墓地深处飘了出来。

    她的身形比赵无极凝实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五官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如玉，但那双眼睛中没有光彩，只有无尽的悲伤。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在虚空中缓缓飘动。周身的黑气不断翻涌，将周围的残骸绞成碎片。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她吞噬的怨念在挣扎。

    她抬起头，看到了七人。那双空洞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不是希望，而是恐惧。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吗？”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在黑气的翻涌中显得格外刺耳，“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身体，我不想消失！不想消失！”

    她周身的黑气猛然膨胀，化作无数只黑色的手朝七人抓来。

    林岳的防御阵第一时间撑开。黑手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罩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林岳咬牙加固阵纹，裂纹愈合又出现，反反复复。

    高峰拔剑。金刚剑的金色剑芒斩向那些黑手，剑光所过，黑手如烟消散。但新的黑手从女子的虚影中不断生长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洛璃竖起流音琴，《安魂曲》的旋律变了调，从安抚转为压制。银白色的音波与女子的黑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女子虚影的动作一滞，眼中的疯狂褪去几分，露出茫然和痛苦。但黑气很快又涌了上来。

    高峰收剑入鞘。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在林岳的防御阵边缘，与女子的虚影相距不过数丈。他没有拔剑，没有运转灵力，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沉稳：“你是谁？为何在此？”

    女子虚影僵住了。周身的黑气失去了控制，向四面八方飘散。

    “我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领主夫人。”

    楚岚小声问身边的人：“她可信吗？”天心摇头：“不知道，但她的怨念比赵无极还重，不像是装的。而且她的灵魂波动中确实没有恶意，只有恐惧和悲伤。”

    天心从高峰身侧走上前去。灵狐趴在她肩头，虽然还在发抖，但没有躲开。天心抬头看着那比她还高出一头的女子虚影，她的声音很轻，但能在虚空中清晰地传递：“你生前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能告诉我们吗？你不想消失，我们也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的怨念不散，你迟早会被黑气吞噬，变成没有意识的暗影。”

    女子虚影猛地一震。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黑气像潮水般退去又涌来。天心的那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千年来封闭的内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绕着黑气的双手。那些黑气在她的指间翻涌，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

    “我生前……是人族。一个小门派的弟子，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虚空入侵时，我的师门被灭了。我被一头虚空兽掳走，带到了虚空深处。那里的环境侵蚀了我的身体，摧毁了我的经脉，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雾气。

    “领主救了我。那时我意识模糊，只记得一团暗影将我包裹。等我醒来时，已经变成了这样。没有实体，只能以虚影存在，但还能思考，还能说话，还能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