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少年将军

    瑶光的脸色越来越白。那股灵魂波动就在前方，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她紧紧抓着楚岚的手臂，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没有停下来。

    “就在祭坛中央。”瑶光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祭坛在废墟的最深处。与周围的残破不同，祭坛本身保存得相对完好——一座三层石台，每层约有半人高，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的中央，一道虚影正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形。他身披铠甲，头戴银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铠甲上刻着大周朝制式的虎纹，虽然虚影模糊，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英武。他的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即便只是虚影，也能感受到那种久经沙场的威严。但他的眼中没有光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愤。

    他的虚影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暗影凝实得多。那些低阶暗影像一团团散乱的烟雾，而他的身形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铠甲上的每一道纹路。他的周身隐约有金光流转，那是执念太深、怨念太重而凝聚出的异象。

    七人在祭坛边缘停下脚步。天心的手已经伸进袖中，指尖捏住了两张净化符。楚岚的虚空感应草叶片完全卷曲，几乎缩成了一个球。林岳的岩魔虚影挡在众人身前，双臂交叉，土黄色的光罩将七人笼罩其中。

    虚影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他猛然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红光。不是茫然，不是疑惑，而是刻骨的杀意。他的身形从盘膝变为直立，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左手虚握，周身的金光骤然亮起。

    “小心！”林岳的防御阵全力催动，岩魔虚影的双臂又粗了一圈。

    虚影挥手间，数十支金色箭矢在他身前凝聚成形，箭尖直指七人所在的方向。那些箭矢比普通暗影的攻击凝实得多，每一支都像真正的箭矢，箭身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纹路。

    “射！”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林岳的防御阵首当其冲。那些金色箭矢没有被弹开，而是像之前低阶暗影渗透阵法缝隙一样，直接穿透了土黄色光罩。但这一次，穿透的速度更快，威力更强。有几支箭矢直接穿透了光罩，直奔林岳的胸口。

    岩魔虚影的双臂挡在林岳身前，箭矢射入虚影的手臂，炸开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洞。林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没有后退。他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阵纹一层层叠加在光罩上，试图阻止那些箭矢。

    “挡不住！”林岳咬牙。

    高峰没有等。他一步踏出，挡在所有队友面前，星辰战体全力运转。紫色的星辉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护甲，双拳交替击出，将射向队友的金色箭矢一一击碎。箭矢撞在拳头上，炸开一朵朵金色的光花，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有几支箭矢擦过他的肩膀和肋下，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瑶光的治疗之力第一时间涌来，青色光芒将伤口愈合。

    洛璃的琴音在这时响起。

    她没有用《破甲曲》，没有用《星辰战曲》，而是再次弹奏《安魂曲》。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那些正在疯狂射出的金色箭矢猛然一滞。虚影的动作也顿了顿，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洛璃没有停。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旋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安魂曲》的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只手，轻轻抚在虚影的那团执念上。

    金色箭矢的攻势停了下来。

    虚影站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困惑，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天心抓住这个机会，向前迈了一步，高声喊道：“将军！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虚影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天心。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年积攒的痛苦。

    “我……赵无极，大周朝镇北将军……奸臣陷害，昏君无道……满门忠烈，含冤而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激动。

    “我不甘心！我要复仇！我要杀回朝堂，杀了那些奸臣！我要让昏君看看，我赵家满门没有叛国！”

    虚影周身的金光猛然大盛，祭坛周围的废墟开始震颤。散落的碎石从地面浮起，在半空中旋转、碰撞。赵无极的虚影在这一刻变得近乎实体，铠甲上的虎纹清晰可见，腰间长剑的剑鞘上刻着的“赵”字赫然在目。

    楚岚被那股气势压得几乎站不稳，林岳咬牙维持着防御阵，天心的手紧紧攥着符箓，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瑶光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股怨念太重了，重到她的灵识在承受巨大的负荷。

    高峰没有退。他迎着那股铺天盖地的怨念走上前，星辰战体的星辉在怨念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但他没有停下。他走到赵无极的虚影面前，相距不过数尺，抬头看着这个比他还高出一头的将军虚影。

    “将军，杀你之人早已化作黄土。大周朝已经亡了千年，那些奸臣、昏君，早已是白骨一堆。”高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但你的故土还在，你当年守卫的边疆还在。你若愿助我们，我们可以带你回人间，让你亲眼看看你的故土如今的模样。”

    赵无极的虚影猛然僵住。他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怨念在挣扎，在抗拒。但高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尘封千年的门。

    他沉默了很久。

    祭坛周围的碎石落回地面，灰尘缓缓沉降。金色箭矢早已消散，那些低阶暗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去，只留下七人和祭坛中央那道渐渐平静下来的虚影。

    赵无极缓缓跪了下来。

    他的铠甲在虚空中发出无声的碰撞，长剑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他低着头，声音沙哑：“若能了此心愿，我……赵无极愿消散。”

    天心从袖中取出一张定魂符，走上前去。她将符箓贴在赵无极虚影的额头上，符纹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晕将他的虚影笼罩。他的身形在定魂符的作用下稳定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我们可以用定魂符和魂匣暂时容纳他的残魂。”天心看向高峰，解释道，“魂匣是我特制的符器，专门用来收容残魂，不会让他在返程路上消散。虽然不如某些传说中的宝物稳定，但支撑一段时间足够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匣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片虚空。天心将定魂符引导着赵无极的虚影缓缓移入魂匣之中，合上盖子，符纹亮起，将匣子封得严严实实。

    祭坛上恢复了寂静。

    楚岚长出一口气：“总算……消停了。”林岳靠着半截石柱瘫坐下来，岩魔虚影已经收回，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伤势不重。瑶光将治疗之力收回掌心，走到林岳身边帮他检查伤势。洛璃将流音琴抱回怀中，手指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关节。苏凝闭目感应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威胁，才睁开眼。天心将魂匣收入袖中，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子研究那些符文。

    高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天心袖中的魂匣上。赵无极的残魂在定魂符和魂匣的双重封印下很平静，没有挣扎，没有怨念外泄。

    苏凝走到高峰身边：“那个将军说的大周朝，我有点印象。藏经阁有一本《九州历代疆域考》，里面提到过大周。应该在现在修仙界的东部，离无相宗不算太远。”

    “回去查。”高峰收回目光，“先把他安顿好。”

    七人在祭坛周围又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或资源，才撤离巨石。苏凝重新校准了空间锚点珠的方位，领着众人朝来时的方向游去。楚岚走在队尾，不时回头望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巨石废墟。

    灰白色的雾气渐渐吞没了它的轮廓。

    那条银白色的空间通道在虚空中静静敞开，像一扇回家的门。苏凝第一个踏入，然后是洛璃、天心、楚岚、瑶光。高峰和林岳走在最后，林岳的岩魔虚影已经收回，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脚步还有些虚浮。

    “下次再有箭雨，我来扛。”林岳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高峰没有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通道，银白色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人界的阳光刺眼。陨星战神界的山谷中，灵植园的灯光还在亮着，时光圣藤的银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苏凝最后一个从通道中走出，双手结印将通道入口缓缓合拢。

    楚岚蹲在灵植园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林岳靠着洞府的石壁闭眼休息，瑶光蹲在他身边，又给他服了一枚回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