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司徒兰的决心

    洛璃将流音琴背回肩上，起身。林惊羽将长剑归鞘，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剑魔兽炸出来的深坑。

    风暴过后的洞穴里，剩下一片无声的狼藉。几道残余的剑意在空气中缓缓游走，像忘了回家的旅人。

    高峰将金刚剑从地面拔出，剑身嗡鸣了几声才渐渐平静。他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血从袖口滴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灰色的岩石上。

    身后，拖着重伤的身体、耗尽灵力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跟上去。

    剑魔兽自爆后的洞穴深处，残留的剑意还在空气中缓缓游荡，像一群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游魂。高峰走在最前面，金刚剑撑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很慢。

    血从袖口滴落，沿着石缝蔓延，在青灰色的岩石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他没有停下来包扎，因为伤口太多，包扎了这一处，那一处还在流。

    身后，队友们的脚步声也断断续续，有人扶着墙，有人互相搀着，楚岚的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了一声，但谁都没有说“停下来休息”。

    因为他们还没拿到那枚玉简。

    穿过剑魔兽巢穴后方一条窄长的甬道，前方的空间再次开阔。

    这是剑渊的最深处——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殿。石殿穹顶高约十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剑诀，有些已经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当年这座石殿的庄严。

    地上散落着几具骸骨，穿着天剑宗不同时代的服饰，最古老的至少是三千年前的样式。他们是历代深入剑渊却未能活着出去的剑修。

    石殿正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银白色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泽，与周围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那枚玉简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封印，没有禁制，仿佛在等待某个有缘人将它取走。

    “玉简。”楚岚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她撑着墙想往前走，腿一软差点跪下，被林惊羽一把扶住。

    高峰正要迈步上前，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不是队友的脚步声，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有人跟在他们后面，不止一个，而且来意不善。

    “小心！”苏凝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已经结印。

    几道银色剑光从甬道中激射而出，直取高峰的后心。剑光凌厉，带着明显的杀意——这不是警告，是奔着取命来的。林惊羽的长剑在半空中截住其中两道，火星四溅，他的身体被震得往旁边偏了半步；司徒兰的青鸾剑挡下第三道，剑身剧烈震颤，她的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三名身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男子从甬道中掠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山门前有过冲突的赵凌云。他的衣袍整洁，灵力充沛，显然没有经历剑渊中的任何战斗，一路跟在九人后面，等他们拼死拼活杀完剑魔兽、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时才现身。

    “无相宗的客人，何必这么急着走？”赵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越过高峰，落在石台上那枚银白色的玉简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掩饰住。“这里是天剑宗的禁地，禁地中的东西，归天剑宗所有。你们拿不走。”

    高峰转过身，将金刚剑横在身前。他的身上还有十几道没有愈合的伤口，最深的那道在左肋，还在往外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翻搅。

    灵力也只剩下三成左右，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稳：“剑无极宗主已经承诺，玉简归我们。你们想违抗宗主的命令？”

    “宗主的命令？”赵凌云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不屑，“宗主被你们蒙蔽了。这玉简记载的是天剑宗历代先祖的心血，是万灵聚元阵的核心图谱，岂能落入外人之手？你们从天剑宗骗走了剑意引灵术还不够，还想把万灵聚元阵也带走？”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后两名剑修同时拔剑，剑尖指向高峰。

    天心的手已经伸进袖中，捏住了最后几张符箓的边角。她的脸色很白，灵力几乎见底，但手很稳。赵凌云的那两名同伴她早就注意到了——从他们踏进剑渊的那一刻起，她就用感应符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只是一直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高峰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现在，那个时机到了。

    赵凌云一挥手，两名剑修朝石台扑去。

    天心早已将最后几张符箓布置在石台周围。那两名剑修刚冲进符阵范围，脚下一道爆裂符炸开，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其中一名剑修反应很快，凌空翻身避开；另一名慢了一步，被气浪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脚下又亮起一道光芒——灵力感应陷阱。一道无形的禁锢将他困在原地。他拼命挣扎，但禁锢纹丝不动。

    赵凌云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群人已经精疲力竭，还有余力布置陷阱。他一咬牙，亲自出手。

    苏凝双手结印，空间切割的银色利刃朝赵凌云斩去。赵凌云侧身避开，剑光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削掉一角。但苏凝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甬道入口。空间切割精准地斩在甬道入口上方的岩壁上，巨石轰然落下，将退路堵死。赵凌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你们想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的不会是我们。”林岳扶着墙站起来，双手颤抖着结印。他身上的伤比高峰还重，剑魔兽的万剑齐发他扛了七成，经脉断了数处，肋骨也裂了几根。

    但他还是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岩魔虚影。虚影只有两丈高，比全盛时期缩水了大半，通体布满裂纹，随时会碎。但他还是将虚影挡在了队友们前面，双臂张开，护住身后的人。

    “林岳，退下！”瑶光急声喊道，她已经冲到林岳身边，掌心贴在他后腰上，将所剩无几的回春术渡入他体内。

    “退不了。”林岳的嘴角还在渗血，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瑶光想哭，“我退了，你们就得挨打。挨打没事，但玉简会被抢走。”

    赵凌云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拔剑朝高峰刺去。他的剑是天剑宗内门弟子中公认的快剑，虽然不如极光剑诀那种纯粹的速度，但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金丹一层的全部灵力，剑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

    司徒兰的青鸾剑在半空中截住了这一剑。两剑相击，火星四溅，她的虎口崩裂的伤口被震得更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染红了剑穗。她咬紧牙关，一步不退，剑尖死死抵住赵凌云的剑锋。“你的对手是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赵凌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天剑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认识司徒兰——不是认识她的脸，而是认识她的剑。青鸾剑，极光剑诀，天剑宗旁门左道的代名词。当年司徒兰离开天剑宗时，她的名字被保守派列为耻辱，所有人都说她背叛了师门。但此刻，她的剑比天剑宗任何一位内门弟子都要亮。

    赵凌云压下那丝复杂的情绪，剑势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杀意，不再是阻止，而是想杀死司徒兰。

    另外两名剑修绕过石台，一人冲向林惊羽，一人试图从天心手中抢夺玉简。冲向林惊羽的那名剑修与他在甬道入口处激战，剑光交错，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林惊羽的灵力所剩无几，剑势不如平时迅捷，但他的破天九剑以寻找破绽见长——对方的剑快，但他更快。三十回合后，他找到对方一个细微的破绽，一剑刺穿对方持剑手腕。那名剑修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另一名剑修冲向天心，天心以仅剩的几张缚灵符将他逼退，符光在他面前炸开，将他逼退数步。他没有放弃，再次扑上来。

    苏凝的空间切割从侧面斩向赵凌云，赵凌云不得不分心应付，剑势稍缓。司徒兰抓住这个机会，青鸾剑由守转攻，一剑快过一剑，将赵凌云逼退了三步。

    但她的左臂很快又添了一道新伤。赵凌云一剑划破她的左臂，鲜血飞溅，整条袖子瞬间被染成暗红色。那道伤口很深，几可见骨，她的左手垂了下来，完全失去了力气。

    “司徒兰，你疯了！”赵凌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为了几个外人，连命都不要了？你的左臂废了，以后还怎么练剑？你一个剑修，没了左臂，还有什么用？”

    司徒兰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力气回答。她的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条被折断的树枝，只能用右手单手持剑。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洼。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让赵凌云感到一阵不安。

    那种眼神不是倔强，不是固执，而是一种笃定，一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后悔的笃定。

    “我的左臂保住了，以后还能握剑。”司徒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算保不住，我也能单手持剑。极光剑诀，一只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