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剑域

    剑域内部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细如发丝的剑气在虚空中游荡。那些剑气肉眼可见，如同银白色的游鱼，在空气中缓缓游动。看似无害，但每一条都足以在金丹期修士的身上留下伤口。

    “压力不对劲。”林岳第一个开口。他双手在身前结印，想布置岩魔镇狱阵，却发现阵纹在剑气的挤压下难以成型。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够，而是因为这片空间中的灵力流动被剑气压得紊乱，阵纹无法稳定。

    他咬紧牙关，将印法放慢，一道一道地刻画。阵纹在虚空中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但刚一成型就被剑气撕出裂纹。他不停修复，裂纹不停出现，如此往复。

    “林岳，别急。”瑶光走到他身边，掌心按在他的后背上。“回春术”直接作用于经脉，修复他被剑气反噬的细微损伤，同时以治疗之力补充他的生命力。

    楚岚蹲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把种子，快速埋入虚空——在这个没有泥土的空间里，灵植无法从土壤中吸收养分，只能从虚空中汲取稀薄的灵力。她将种子一颗颗按入虚空中的灵力节点。铁骨草从虚空中破出，银灰色的草叶迅速生长，互相交织，编织成一件件简陋的护甲，抛给每一个人。

    天心从袖中取出一沓护体符，分发给所有人。“贴在胸口。”她简短地说。

    洛璃没有接护体符，她要弹琴。流音琴横在膝上，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星辰战曲》的旋律在剑域中回荡，金色的音波化作一道道涟漪，将全队的防御力提升了一个档次。琴音所过之处，那些游荡的剑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几人身周的压力减轻了几分。

    苏凝双手结印，在九人周围布下一层空间折叠。那些涌来的剑气进入折叠空间后，被传送到别处。剑气太过密集，她的空间折叠只能转移一部分，漏过的那些，只能靠他们自己硬抗。

    高峰站在队伍最前方，以肉身扛下了最大的压力。星辰战体全力运转，紫色的星光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护甲。那些剑气密密麻麻地切割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砂纸打磨金属。

    林惊羽和司徒兰分列左右，剑意外放，以自身的剑道修为为队友开辟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但他们的修为毕竟有限，外放剑意消耗极大，坚持不了多久。

    林岳的岩魔虚影终于成型了。十丈高的虚影双臂张开，将所有人护在身下。虚影刚出现时还凝实稳固，但在金丹级别的剑域压力下，岩魔虚影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虚影的防御力持续下降。

    林岳咬紧牙关，双手的印法不停变换，将岩魔镇狱阵的阵纹一层层叠加在虚影上，修补那些裂纹。每修补一道裂纹，他的灵力就消耗一分；每多撑一息，他的经脉就多承受一份反噬。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瑶光蹲在他身后，治疗之力的青色光芒一刻不停地涌入他体内。她不是在修复那些外伤，而是在修复他经脉中因灵力过度消耗而出现的微小裂痕。那些裂痕如果不及时修复，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昏厥甚至致命。

    “瑶光，你省点灵力。”林岳的声音沙哑，“我还能撑。”

    “闭嘴。”瑶光没有停手，她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掌心已经开始发麻。

    天心检查一遍护体符，发现有些符箓的纹路在剑气的侵蚀下开始模糊。她取出符笔，蹲在地上，一边维持符箓的效果，一边用灵力重新描绘那些模糊的纹路。

    楚岚的铁骨草护甲在剑气的切割下不断破损，她只能不停地催生新的铁骨草，替换那些断裂的叶片。铁骨草的生长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她的储物袋中已经用掉了大半的种子。

    洛璃的琴音在剑域中坚持了半个时辰，她的手指已经磨破，鲜血染红了琴弦。苏凝的空间折叠范围越来越小，漏过的剑气越来越多。林惊羽和司徒兰的剑意外放已经难以维持，只能收缩到自身周围。

    高峰承担了这其中六成的压力。金刚剑在他手中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正面涌来的剑气全部挡住。剑幕中的他不是在施展某一种固定的剑法，而是将战神九式的意念融入每一次挥剑。斩、劈、刺、挑、扫，每一个动作都在拆解那些剑气的攻击轨迹。金刚剑的剑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而那把剑的嗡鸣，始终没有停过。

    “还有多久？”楚岚的声音发颤。

    洛璃拨动琴弦，以音律感知剑域的边界：“不到半刻钟。”

    半刻钟。不到一炷香。

    “林岳，你的阵快撑不住了。”苏凝的声音很冷静，但冷静中带着一丝紧绷。

    岩魔虚影已经裂到了腰部，下半身完全碎裂，只有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林岳的七窍开始渗血——先是嘴角，然后是鼻腔，最后是眼角和耳道。他的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但双手的印法没有停。

    瑶光的手在抖。她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回春术的效果越来越弱。但她不能停，因为她一停，林岳的经脉就会彻底崩溃。

    “瑶光……把我身上的回春丹喂给他。”高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瑶光腾出一只手，从高峰腰间摸出那个玉瓶，倒出两枚回春丹，塞进林岳嘴里。丹药入腹，药力化开，林岳的气息终于稳住了一瞬。

    岩魔虚影的最后一块碎片在剑气的冲击下化为齑粉。虚影彻底消散的瞬间，林岳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岩魔镇狱阵反噬，他的经脉断了数处。

    “林岳！”楚岚惊叫。

    瑶光扑过去，将掌心贴在他后心，将最后的灵力以回春术渡入他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在治疗之力的滋养下缓慢愈合，但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瑶光的治疗只能维持他不进一步恶化。

    剑域的压力并没有因为岩魔虚影的破碎而减弱。剩余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几人，高峰的剑幕挡下了大部分，但仍有几道漏过的剑气划破了楚岚的肩膀、天心的手臂、苏凝的小腿。

    洛璃的琴音开始走调，她的手指已经无法准确按弦。天心将最后几张护体符贴在几人身上，用尽了她全部的符箓库存。楚岚的铁骨草种子已经用尽。林惊羽和司徒兰以肉身护住受伤的队友，用后背挡住那些漏过的剑气。

    “坚持住。”高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但稳定，“马上到时间。”

    半刻钟是多久？在平时，不过是喝一盏茶的时间。但在剑域里，每一息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林岳靠在瑶光肩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看着前方高峰的背影——那人的衣袍已经被剑气撕裂成碎布，露出的背上全是交错的伤痕。但他的剑没有慢，他的腰没有弯，他脚下的位置没有退后半寸。

    瑶光握着林岳的手，指尖冰凉。她的灵力空了，丹药也快耗尽了，但她还清醒。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十息，九息，八息，七息，六息，五息……

    四。

    三。

    二。

    最后一息结束时，剑域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灰蒙蒙的天幕从中间撕裂，所有的剑气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入，将九人笼罩。

    剑域，散了。

    林岳彻底昏了过去。

    瑶光没有。她坐在地上，将林岳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她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她没有闭眼。

    楚岚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天心闭眼靠在苏凝身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洛璃的手指还在琴弦上，但没有力气拨动。司徒兰坐在林惊羽身边，两人都沉默着，谁都没说话。

    高峰收起金刚剑。那把剑的剑身上多了十几道新的剑痕，有的深，有的浅，交错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他将剑归鞘，走到林岳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但稳定。

    “他没事。”高峰的声音很轻，然后他站起身，看向瑶光，“你也是。”

    瑶光没有回答。

    剑域深处，那道银白色的光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道门。门后隐约能看到一条青石小路，通往主峰更高处。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那道门后传来，不是李长老的声音，更苍老，更疲惫。

    “能到此地，可入第八关。”

    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又缓缓补充了一句：“那个防御阵修士，不错。”

    林岳听不到这句话了，他还在昏迷，但其他人听到了。楚岚用最后的力气拉着林岳的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洛璃抱紧琴，嘴角终于弯起来。天心睁开眼看向昏迷的林岳，眼中有光。苏凝将空间定位珠收好，最后一个站起身。瑶光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林岳的头往自己的肩上揽了揽，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