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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灵植搭桥

    天心的漂浮符在这时发挥了关键作用。身体变轻后,在摇晃中更容易保持平衡。几人如同风中的芦苇,几次险些跌入河中,却都在最后关头稳住了身形。

    楚岚的第十一株铁藤种下时,她的七窍开始渗血。她没有说,但洛璃看到她的耳垂处有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滑落。洛璃想提醒她休息,但她自己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现在停下来,前功尽弃。

    “最后一百丈!”林惊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楚岚闭上眼睛,将最后一颗铁藤种子按入藤蔓。种子入土即发,银灰色的藤蔓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藤桥终于触碰到了对岸的泥土。

    楚岚的身体猛地一松,灵力霎时耗尽,整个人向前栽倒——瑶光一把扶住她,将她稳稳抱住。楚岚的脸白得如同一张纸,七窍的血迹还没干。

    “过河。”高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几人依次踏上对岸的土地。脚踏上实地的瞬间,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透支、体力耗尽后的自然反应。

    瑶光没有休息,立刻开始为楚岚治疗,青色的光芒萦绕在楚岚的太阳穴和胸口处,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

    林惊羽和司徒兰、苏凝、天心也各自盘膝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林岳走到河边,蹲下身子,看着河面。

    洛璃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将流音琴横在膝上,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被血染红的琴弦。

    高峰站在河岸最高处,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裤腿被剑气撕裂成一片片碎布,露出的腿上布满交错的血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瑶光治疗完楚岚,走过来蹲下身,青色的光芒笼罩着那些伤口。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些剑气留下的暗伤,还需要时间来修复。

    “你腿上还有几道伤口太深,剑气渗进去了。”瑶光皱眉,“需要把剑气逼出来,不然会反复发作。”

    “先不用。”高峰摇了摇头,“伤不重,回去再说。”

    瑶光还想说什么,但高峰已经转身去观察周围的地形。她叹了口气,继续给林岳治疗。

    两个时辰后,几人的灵力恢复了大半。

    高峰站起身,将金刚剑从腰间拔出,检查剑身。剑身上多了一道新的剑痕——不是在战斗中留下的,而是在剑河中,被河底的剑气划伤的。

    那道剑痕不长,只有寸许,却极其清晰。高峰将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道剑痕,发现那道剑痕不像是纯粹的伤痕,反而像是一道剑诀的烙印——河中的上古剑意渗入剑身,在金刚剑的表面留下了一道印记。

    他闭上眼睛,以灵识探入剑身。下一刻,他感到那道剑痕中蕴含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那剑意如同一条沉睡的龙,蛰伏在金刚剑的剑身深处,等待着他的唤醒。

    “这柄剑…在剑河里获得了机缘。”司徒兰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金刚剑,“剑河中蕴含的剑意是天剑宗万年积累,普通法器被剑气伤到只会崩碎,但你这柄剑材质特殊,反而把剑意吸收了一部分。”

    高峰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他将金刚剑收回剑鞘,剑鞘中隐隐传出清越的剑鸣声,比之前更加凝练。

    林岳从河边走回来,看着高峰的剑:“怎么样,有收获?”

    “有一点。”高峰简略地答了一声,目光越过峡谷出口,天色已近黄昏。

    李长老站在峡谷入口处,又低头在簿册上写字。写完最后一笔,他合上簿册,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峡谷深处,微微叹了口气——第五关,他们又过了。

    第六关的入口在天剑宗主峰半山腰的一座石殿中。

    石殿没有门窗,只有一道由剑意凝聚的光门。李长老站在光门前,手中簿册翻开的新页上写着四个字——剑心问道。他没有像前几关那样讲解规则,只是侧身让出位置。

    “每个人进去,会进入独立的幻境。”李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响,“幻境由你们自己的心魔催生,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是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不需要战胜任何人,只需要战胜自己。”

    他合上簿册,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通过的人,幻境自会消散。通不过的人,会被弹出来,神识会受损,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天剑宗建宗以来,这一关无人不通过。但耗时有长有短,最短的记录是三个时辰。”

    高峰走到光门前,伸手探入那道由剑意凝聚的光幕,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像是伸进了平静的湖水中。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入。

    光门在他身后合拢。

    高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陨星城的城墙上。

    城墙上没有守军,只有满地鲜血和散落的刀剑。城墙下,万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魔焰族的紫黑色火焰已经点燃了城墙。他听到了惨叫声,听到了兵刃碰撞声,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高峰!高峰!”

    他转身,看到城墙的一角,洛璃倒在血泊中,流音琴断成两截,琴弦散落一地。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的方向,但瞳孔中已没有光。

    “洛璃!”他冲过去,只跑到一半,脚下踩到了什么。

    是楚岚。她蜷缩在地上,灵植园中精心培育的灵植散落四周,全部枯萎。她的手中还握着一颗没有种下的种子。苏凝被空间裂缝吞噬,尸体在虚空中被撕碎,只留下一只手,五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天心浑身是血,黑暗符箓贴满全身,但每一张都已被撕裂,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瑶光倒在人群中,双手还保持着施展治疗术的姿势,但掌心已经没有了光芒。林岳的岩魔虚影碎成无数石块,他靠在废墟上,嘴角带着血,眼睛望着天空。

    林惊羽的剑断成三截,司徒兰的青鸾剑插在地上,两人并肩倒在城墙根下。

    所有人都死了。

    高峰跪在地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用铁锤砸他的胸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绪——无力。

    “你以为你很强?”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嘲讽和讥笑,“金丹三层又怎样?战神传承又怎样?你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

    高峰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心魔,是幻境,但他无法反驳。

    “你的队友信任你,把命交到你手上,你给了他们什么?”那声音继续,“陨星城?万族战场?星辰海?你带着他们一次次冒险,你以为你在变强,其实你只是把他们推进深渊。”

    “够了。”高峰的声音沙哑。

    “够了?你觉得够了就够了吗?”声音更加尖锐,“你看看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为你而死,每一个人的血都溅在你身上,你能还吗?”

    高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见到洛璃时,她坐在陨星城的城墙上弹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楚岚第一次培育出陨星果时,兴奋地拉着所有人去看;苏凝在星辰海获得传承时,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光;天心在暗影界为父母复仇后,跪在地上流泪,但那是释然的泪;瑶光在青木界重建瑶家时,在青木圣树下立碑,一笔一划刻着先祖的名字;林岳在大战中替他挡下万族王的攻击,吐着血说“兄弟,撑住”;林惊羽在剑碑林悟出万剑归宗时,朝天一指,剑光如星河垂落;司徒兰跪在剑尘面前,说“我不后悔”。

    还有天剑宗这几日,他们一起闯过剑心石、剑傀阵、剑意海、剑碑林、剑河,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掉队。

    “你做的够多了。”那声音还在说,但高峰已经不再听了。

    “不够。”高峰睁开眼,站了起来。“我做的永远不够。但我会继续做。不是因为我强,而是因为他们是我的队友。我不需要保护他们,我需要的是和他们一起战斗。”

    他说完,拔出金刚剑,朝那道声音的方向斩去!

    “战神斩!”

    金色的剑芒横扫而出,将那片黑暗连同那道讥笑的声音一起撕碎。

    幻境轰然崩塌。

    高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石殿中。光门还在,洛璃还没有出来,苏凝也没有,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幻境中。他不清楚自己在幻境中待了多久,但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远处墙角有一炷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李长老站在光门旁,看到高峰第一个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说话。

    天心的幻境是她父母惨死的那一夜。

    她站在家门口,听到屋内有打斗声,听到母亲的惊呼,父亲的怒吼。她想冲进去,但身体动不了——就像当年,年幼的她被母亲藏在树洞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门开了。暗影尊者提着她父亲的头颅走出来,身后是她母亲的尸体。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像没看到她一样,带着手下离开。她想追,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她想喊,但喉咙如同被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