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剑河

    “多谢长老。”高峰将令牌收入怀中，看了司徒兰一眼，然后一起走出石亭。

    剑尘只是坐在石亭中，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枯瘦的身影上，像一尊历经风雨的石像。

    翌日清晨，几人早早来到李长老指定的集合地点——一处他们从未见过的峡谷入口。

    李长老已经在入口处等候。他翻开簿册，目光在那页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几人道：“第五关，剑河。”

    他侧身示意，峡谷入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两个大字——“剑河”。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如同一柄利剑劈凿而成，隔着百丈远都能感到那股凌厉的剑意。

    “剑气凝结成河流，需要徒步趟过。”李长老顿了顿，“河面宽约千丈，最深处可没顶。河水不是真的水，而是天剑宗历代强者留下的剑气汇聚而成，绵延万年，已经凝聚成液态。趟过剑河，双脚必须踩在河水里，不能飞越，不能瞬移。”

    “河水有多强的杀伤力？”高峰问。

    “金丹初期修士，可勉强承受。筑基后期以下，入水即伤。”李长老的目光扫过几人，“你们中金丹期以上的，自己过。金丹期以下的，可以借助外力。没有时间限制，但越慢，河水对身体的侵蚀越严重。”

    他没有提保守派，但高峰注意到他说“金丹初期修士可勉强承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犹豫。

    几人走到峡谷入口，朝里望去。一条银白色的河流横亘在峡谷中段，河水泛着冷冽的光芒，河面上没有一丝波纹，如同一匹铺在峡谷底部的银缎。但仔细看，那银白色的“水”其实是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交织而成。

    它们不是静态的。

    数不清的剑气在河水中流动、碰撞、交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细针刺入耳膜，让人感到一阵阵头痛。

    站在河岸边缘，楚岚皱眉：“这河…不太对劲。我能感觉到河底的灵力和剑气波动有异常，不是自然形成的。”

    林岳蹲在岸边，手按在地面上感应了片刻，脸色也不太好看：“河底有阵法，不是天然生成的。有人在河床下埋了东西。”

    “暗流剑阵。”李长老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原本是为了增加闯关难度而在河底布置的阵法，会让剑气激增，暗流涌动。正常情况下，这个阵法不应该启动。但它现在……”他没有说下去。

    保守派的手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从传送阵偏移到剑心石的剑意提升，从剑意海的噬魂魔气到剑碑林的碑文打乱，每一次都在预料之中，每一次都未曾失手。

    高峰看向楚岚：“有办法吗？”

    楚岚盯着河面，眉头皱成一团。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几颗种子，走到岸边，将种子轻轻投入河中。种子落水的瞬间，被剑气绞成碎片，没有一丝生存的可能。

    “不行。”楚岚摇头，“普通的灵植入水即碎，架不起桥。”

    她蹲在岸边，双手托腮，盯着那条银白色的河流，嘴里念念有词。几人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

    终于，她站起身，一拍手：“有了。铁藤，我用铁藤搭桥！铁藤的藤蔓韧性强，最能抗住剑气侵蚀，但不是普通种植法，我需要在河面上直接催生。从岸基开始，一株接一株往前延伸。铁藤的生长速度够快，剑气绞断一截，新的一截已经长出来了。只要我的灵力撑得住，藤桥就能架过去。这期间我需要你们帮我护住藤蔓不被剑气彻底摧毁，还要有人帮我一起稳固阵型！”

    林岳站在她身后，双手在身前划出几道阵纹：“我以岩魔镇狱阵加固藤桥的防御力，把剑气的冲击分散到桥面上，不让它集中攻击一处！”

    洛璃端起流音琴，手指轻触琴弦：“我用音律探测河底的暗流位置，你们避开那些地方走！”

    天心从袖中取出一沓符箓：“漂浮符，贴在身上可以减轻重量，走在藤桥上不容易陷下去。”

    苏凝双手结印：“我用空间切割斩断那些涌过来的暗流，不让它们冲垮藤桥！”

    几人分工既定，楚岚深吸一口气，走到岸边，将一颗银灰色的种子按入泥土中。灵力从掌心涌入种子，那颗铁藤种子在灵液的浇灌下迅速膨胀，裂开，一截粗壮的银灰色藤蔓从土中探出，向河面伸展。

    藤蔓探入河水的瞬间，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它，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藤蔓的表面被割出一道道细密的伤痕，但它没有断裂。藤蔓继续前伸，一尺，两尺，三尺。

    林岳将双手按在地面上，土黄色的光芒顺着地脉涌入岸基，又从岸基传入藤蔓。藤蔓的表面隐隐浮现一层土黄色的光晕，那是岩魔镇狱阵的防御之力。剑气斩在光晕上，被化解了大半，真正落在藤蔓上的攻击只剩下三四成。

    楚岚又取出第二颗种子，种在藤蔓上。第二株铁藤从第一株的主干上萌发，向前延伸。她的灵力消耗开始加大，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行了，上桥。”高峰第一个踏上藤桥。

    铁藤的表面粗糙，踩上去却意外的稳固。林岳的岩魔镇狱阵将整座藤桥的防御力提升了一截，走在上面时脚下的剑气冲击被削弱了许多。但即便如此，那些剑气还是不断地从河面上升，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每一个人的小腿。

    紧随其后的是林惊羽和司徒兰，三人在最前方探路，剑意外放，与河中的剑气对抗，为后面的人劈开一条相对平缓的通道。

    楚岚走在桥的中央，双手不停地将新的铁藤种子种入已长成的藤蔓，让藤桥继续向前延伸。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瑶光跟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将回春丹塞进她嘴里。

    洛璃走在楚岚身后，十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每一次拨弦都有一道音波钻入河中，又带着回响传回她的耳中。“左前方三丈处有暗流，往右绕！”她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成为全队的导航。

    苏凝走在队伍右侧，双手不时结印，一道道空间刃无声无息地斩入河中，将那些从深处涌来的暗流提前切断。暗流被斩断时，河面上会泛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天心走在队伍左侧，手中握着一沓“漂浮符”，一张贴在楚岚背上，一张递给瑶光，一张拍在林岳肩上。符箓贴上身的瞬间，几人的身体轻了几分，踩在藤桥上的压力也随之减小。

    楚岚又种下第七株铁藤时，藤桥已经延伸到了河心附近。河水的深度达到了顶峰，剑气也最为浓烈。几人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条由无数利刃铺成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有剑气从脚底往上涌。高峰的腿上已经被剑气划出数道口子，血迹浸透了裤腿。司徒兰也好不到哪去，小腿上满是细密的血痕。林惊羽是剑修，对剑气的抵抗强一些，但脚底也被磨出了血泡。

    “还有多远？”楚岚的声音发颤。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过半，若是再看不到对岸，她撑不住。

    洛璃拨动琴弦，音波探入河中，片刻后反馈回来：“还有约三百丈！”

    三百丈。若是平时，这点距离对金丹修士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事。但在这条剑河中，每一丈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楚岚咬紧牙关，又种下第八株、第九株、第十株铁藤。她的手指开始颤抖，那是灵力透支，经脉受损，精神也在崩溃边缘。瑶光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忙将一枚回春丹塞进她嘴里。丹药入腹，药力化开，楚岚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手依旧在抖。

    林岳走到楚岚身边，将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将自己的一部分灵力渡了过去。土黄色的光芒从林岳掌心涌入楚岚体内，她没有排斥，而是引导那股力量转化为催生灵植所需的木行之力。

    苏凝的情况也不乐观。空间切割需要集中注意力，稍有偏差就会切错位置。河中的暗流越来越密集，她不得不连续斩出数十道空间刃，灵力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脸色也越来越白。

    天心又取出一沓漂浮符，但她没有给自己贴，而是全部拍在了楚岚身上。“让她轻一点，省点力气。”天心头也不抬地说。

    洛璃的琴音从未中断。她的手指已经磨破了皮，指尖渗出的血染红了琴弦。但她不敢停，因为一旦她的音律停下来，队伍就会失去导航，陷入暗流的包围中。

    剑河中段，最危险的河心，终于被他们踩在脚下。

    距对岸还有两百丈时，河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几道暗流同时从不同方向涌来，要将藤桥掀翻。

    “苏凝！”高峰大喝一声。

    苏凝双手结印，空间之力疯狂涌动，银色光芒在河面上一闪——那几道暗流同时被切断！它们在被切断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冲撞力，将整座藤桥震得剧烈摇晃。几人紧紧抓住脚下的藤蔓，才没有被甩进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