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二次远征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在对等层级上展开的战争！

    这分明就是一场由一群武装到了牙齿，以钢铁纪律熔铸成军魂的职业军人，对一群由走投无路的流民和被利益蛊惑的乌合之众所组成的叛军，所进行的单方面的，不讲任何战术美感，纯粹以绝对力量进行碾压的血腥屠杀！

    短短一月之内，那号称三十万，声势浩大的所谓“靖难军”，便被项豪那不讲任何道理的钢铁洪流，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摧枯拉朽，当场碾得是灰飞烟灭！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叛军的旗帜被撕得粉碎，与残肢断臂一同深埋在江南湿润的泥土之中。

    而那些躲在幕后，以为法不责众，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反武同盟”的成员们，也很快便尝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项豪率领着他那早已在连番血战中杀红了眼的“神力营”，按着那由“天网”早已是调查得一清二楚，详细到每个人平日里喜欢去哪家青楼的死亡名单，在整个江南地区，挨家挨户地进行着最彻底，也最血腥的清算！

    所有参与了此次叛乱的江南士族与盐铁商贾，无论主犯还是从犯，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抄家灭族，鸡犬不留！那一个又一个曾经在江南之地，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不可一世的百年世家，在那不讲任何道理，只认军令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如同脆弱的蝼蚁，被轻而易举地当场碾得粉碎！

    那滚烫的鲜血，再次染红了那碧波荡漾的秦淮河水，河畔的画舫依旧，只是歌女的琴声中，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颤栗。那凄厉的惨叫声，与那绝望的哀嚎声，在整个江南富庶的上空，久久回荡，不绝于耳，成为了所有幸存者心中永恒的梦魇。

    而随着这些盘踞在江南之地，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毒瘤，被彻底地连根拔起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呈现在了武帝高峰的面前。

    那原本是空虚无比，甚至可以说是负债累累的武朝国库，却是在一夜之间变得是充盈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恐怖地步！

    那从这些叛逆的家中抄没出来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需要数百辆大车才能勉强运走；那足以将整个户部的仓库都彻底填满的粮草布匹，让朝廷在未来数年内都无需为军粮发愁；那数以万计的被解放出来的奴隶与佃户，更是为这个刚刚才经历了战争创伤的新生王朝，注入了最强劲也最澎湃的新鲜血液！

    高峰用这样一种近乎于“杀鸡取卵”的，充满了血腥与酷烈的方式，不仅彻底地解决了那困扰了他许久的财政危机，更是为他那旨在开创万世太平的宏伟蓝图，扫清了最后也是最顽固的障碍！

    自此之后，天下再也无人敢于质疑他这位年轻帝王的，任何一道旨意！他的意志，便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法律！

    国库的充盈，如同给这个庞大而又充满勃勃生机的战争机器注入了最充足的燃料。那些在第一次漠北远征之中，因后勤不济而打得束手束脚，心中充满无尽憋屈与不甘的武将们，那颗早已蠢蠢欲动的好战之心，再次如同被浇上热油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

    尤其是那位在狼居胥山下，亲眼见证数千名袍泽弟兄为给他创造战机，而悍不畏死地发动自杀式冲锋，最终却依旧让罪魁祸首博尔帖如同惊弓之鸟般狼狈逃窜的先锋大将马千里，他心中的那份不甘与复仇的火焰，更是燃烧到了极致！

    他几乎每日每夜都会从那尸山血海的噩梦之中惊醒，汗水浸透衣背。那数千名袍泽弟兄临死之前，充满不甘与期盼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他知道，自己必须亲手将博尔帖的项上人头取来，用草原之王的鲜血，去祭奠那些惨死在草原之上的袍泽英灵！否则，他此生都将活在这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之中，寝食难安！

    于是，在江南平叛的庆功宴之上，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国库充盈的巨大喜悦之中，高呼万岁，觥筹交错之时，早已喝得满脸通红、双目赤红的马千里，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之上站了起来。

    他“噗通”一声，沉重的铠甲与金砖碰撞，发出巨响，单膝跪倒在高坐于龙椅之上的高峰面前，用一种充满无尽悲壮与决绝的沙哑声音，嘶声力竭地咆哮道：

    “陛下！”

    “臣，马千里，请战！”

    “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再给臣五万铁骑！”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战，若不能将那博尔帖小儿的头颅取来献于陛下驾前，臣，愿自刎于阵前，以谢天下！”

    马千里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那本就波涛汹涌的朝堂大湖之中，瞬间便激起千层巨浪！所有大臣无不被他那充满血性、近乎疯狂的决绝姿态震撼得目瞪口呆！

    高峰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爱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眸之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天地彻底焚烧的熊熊怒火与无尽执念。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知道，狼居胥山的那一战，虽然从战略上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对于亲身经历那场血战的马千里而言，却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充满屈辱与不甘的巨大心魔。

    这个心魔若不能由他亲手打破，那他这位原本前途无量的骠骑将军，此生的武道之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且从国家层面来看，那如同草原孤狼般依旧在草原深处游荡的博尔帖，也确实是一个不得不除的心腹大患。

    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也确实是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那在第一次漠北远征之中虽然取得最终胜利，但也付出惨痛代价的赵羽，他麾下那支几乎被打残的龙骧铁骑，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与补充，暂时不宜再战。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马千里的这个请求，似乎都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想到这里，高峰缓缓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他亲自走下御阶，将早已泪流满面的马千里从地上扶了起来。

    “爱卿，平身。”高峰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温和与信任，“你的忠勇，朕心甚慰。”

    “朕，准了。”

    “但是，”高峰的话锋一转，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凝重，“朕也有一个条件。”

    “此战，朕可以让你为主帅，总领此次漠北远征之一切军务。”

    “但是，朕要派一个人给你当副将。”

    “此人，你必须无条件听从他的建议。凡军国大事，必须与他商议之后方能定夺。若有违背，朕必将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马千里闻言微微一愣，他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末将遵旨！不知陛下要派何人与末将同行？”

    高峰缓缓转过身，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那一直如同标枪般矗-立于武将队列之中，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将领身上——此人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眸之中却始终闪烁着如同磐石般沉稳与冷静的光芒。

    “韩林。”高峰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在！”韩林猛地从队列之中站了出来，他那张饱经风沙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闪烁着智慧与理性的光芒。

    “朕命你为此次漠北远征之副帅，辅佐马千里！”

    “朕只有一个要求！”高峰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给朕，看好他！”

    “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

    “朕不希望再看到一份充满屈辱与不甘的惨胜战报！”

    “臣，遵旨！”韩林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知道，自己肩上所扛着的，不仅仅是副帅的荣耀与权力，更是数万名将士的性命与整个帝国的安危！

    ……

    武朝启元五年，秋。

    第二次漠北远征，在整个帝国充满无尽期盼与狂热的目光注视之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的远征规模之宏大、准备之充足，甚至比第一次还要犹有过之！

    十五万名早已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的武朝精锐，在主帅马千里的亲自率领之下，如同黑色的死亡洪流，再次踏上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瀚海草原！

    然而这一次，他们所将要面对的，却不再是那个还带着一丝草原人特有的直来直往、崇尚正面决战的博尔帖。

    而是一个在经历狼居胥山下惨败之后，变得更加狡猾、更加残忍，也更加如同鬼魅般的草原之王！

    博尔帖深刻吸取了上一次因轻敌冒进，而与武朝大军正面决战，最终落得主力尽失、狼狈逃窜的惨痛教训！

    他知道，在武朝那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火器面前，任何形式的正面对决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将自己麾下那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的“苍狼游骑”彻底化整为零，变成一支支由数百人组成的小股部队，如同融入草原的狼群，与这片广袤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色海洋彻底融为一体！

    他们利用自己对这片土地早已深入骨髓的熟悉，以及那来去如风的恐怖机动性，与如同巨人般行动迟缓的武朝大军，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充满无尽凶险与折磨的捉迷藏游戏！

    而早已被复仇的怒火与建功立业的渴望冲昏头脑的主帅马千里，也正如高峰所预料的那般，彻底掉入了博尔帖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之中！

    他完全无视副将韩林苦口婆心，甚至不惜以军法相谏的关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堡垒压缩其生存空间”的再三劝阻，固执地认为这不过是博尔帖早已黔驴技穷的疲敌之计！

    他一意孤行地将行动迟缓的十万步兵主力远远甩在身后，亲自率领三万名最精锐的先锋铁骑，如同离弦之箭般孤军深入，向着斥候所发现的所谓“敌军主力”的踪迹，发动了一次近乎疯狂的长途追击！

    然而他追击了整整十日，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反而将自己麾下的三万铁骑带入了一片地图之上从未有过任何标注的死亡绝地！

    那是一片广袤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戈壁。天空之中看不到一丝云彩，只有那如同火球般炙热无比的毒辣太阳，肆无忌惮地炙烤着这片早已失去所有生机的死亡大地。

    地面之上看不到一根绿草，也看不到一丝水源，只有那被晒得滚烫无比的黑色沙砾，与早已被风化的奇形怪状的嶙-峋怪石。

    当马千里率领着早已人困马乏、口干舌燥的三万铁骑，稀里糊涂地闯入这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黑风戈壁”之后，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那早已在戈壁之外以逸待劳等候多时的博尔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终于收起了他早已张开多时的死亡巨网！

    数万名“苍狼游骑”如同鬼魅般从戈壁的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将早已如同瓮中之鳖般的马千里部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博尔帖却并没有选择立刻发动总攻，他只是下令让麾下的游骑兵远远吊在武朝大军的四周，围而不攻，只用那淬毒的箭矢进行无休无止、令人防不胜防的骚扰！

    他要用这片戈壁那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恐怖高温，与那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之人都为之崩溃的绝望干渴，来将这些早已失去所有退路的“猎物”活活耗死在这里！

    这是比直接屠杀还要更加残忍、更加歹毒的诛心之计！

    断水三日！

    整整三日，滴水未进！

    那炙热的太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无情地炙烤着每一个早已濒临崩溃的武朝士兵的身体与灵魂！

    他们的嘴唇早已干涸得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口，他们的喉咙早已干渴得仿佛要当场冒出火来！

    他们那双曾经充满锐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如同死灰般的深深绝望与麻木！

    军心彻底涣散了！

    甚至已经有士兵因为无法忍受那如同凌迟般的恐怖折磨而开始发疯，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如同疯狗般攻击着自己身边的袍泽，只为了抢夺那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

    马千里这位曾经不可一世、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骠骑将军，此刻却如同一个被抽掉所有精气神的斗败公鸡，无力地瘫坐在那滚烫的沙砾之上。

    他那张早已被风沙吹得黝黑干裂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悔恨与绝望，他看着那些因为自己的愚蠢与自大而陷入必死绝境的忠诚将士，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麾下的这三万铁骑，也完了。

    他将成为整个武朝最大也是最可笑的罪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彻底吞噬，甚至已经准备拔出腰间佩剑自刎于阵前以谢天下之时，一个冷静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将军！我们还没有输！”

    马千里猛地抬起头，他看到那个一直被自己视为“胆小鬼”、“懦夫”的副将韩林，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那张饱经风沙的脸上虽然同样布满疲惫与干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依旧闪烁着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冷静与坚毅！

    “还没有输？”马千里闻言发出一声充满无尽苦涩与自嘲的惨笑，“韩林，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们早已弹尽粮绝、滴水未进！不出三日便要被活活渴死在这里！我们拿什么去赢？！”

    “拿这个！”

    韩林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在所有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士兵的注视之下，毫不犹豫地一刀捅入了身旁那匹同样早已奄奄一息的战马腹中！

    “噗嗤！”那滚烫的马血如同喷泉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韩林用自己的头盔接了满满一头盔充满腥膻之气的滚烫马血，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仰起头，将那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作呕的马血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将士们！”韩林用沾满鲜血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早已被他这疯狂举动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士兵，用一种充满无尽力量的沙哑声音嘶声力竭地咆哮道：

    “我知道，你们渴！你们饿！你们绝望！”

    “但是我告诉你们！我们是武皇陛下的兵！我们是武朝的兵！”

    “武朝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武朝的兵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也要从敌人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现在，听我号令！”韩林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杀马！”

    “饮马血！食马肉！”

    “然后，给老子构筑防线！将所有的马尸都给老子堆起来当做掩体！”

    “援军很快就到！”

    “我们要撑下去！”

    “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韩林的话如同一道道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轰击在每一个早已濒临崩溃的士兵的心头！

    他们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中，瞬间便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与“求生”的熊熊火焰！

    他们忘记了绝望，忘记了死亡！他们的心中只剩下那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活下去的欲望！

    “杀！”

    “杀！！！”

    “杀！！！！！”

    在韩林那充满感染力的指挥之下，那早已军心涣散的三万铁骑竟是如同起死回生般，再次爆发出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凝聚力与战斗力！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杀掉了那些早已不堪重负的战马，用滚烫的马血滋润了早已干涸龟裂的喉咙，用充满腥膻之气的马肉填饱了早已饥肠辘辘的肚腹！

    然后他们用那数万具早已冰冷的马尸与滚烫的沙砾，构筑起一道虽然简陋但却坚不可摧的环形防线！

    他们就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野兽，露出了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狰狞獠牙！

    而那一直在远处观望着这一切的博尔帖，在看到那原本早已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武朝军队竟在转瞬之间重新恢复战斗力之后，他那张一向充满自信与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武朝副将。

    在饮马血、食马肉的支撑之下，在韩林那冷静而又高效的指挥之下，这支早已被逼到绝境的孤军，竟如同沙漠之中最顽强的仙人掌，硬生生在这片死亡的戈壁之上再次支撑了整整两日！

    而就在他们即将被无穷无尽的敌人彻底淹没、即将流尽最后一滴血之时。

    那姗姗来迟的援军，终于到了！

    那早已在后方等得心急如焚的军神赵羽，在接到韩林派出的信使拼死送出的求援信之后，当机立断不等陛下的圣旨，便擅自率领麾下早已休整完毕的五万龙骧铁骑，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那早已胜券在握的博尔帖大军后阵！

    腹背受敌！

    那原本还不可一世的“苍狼游骑”瞬间便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与崩溃之中！

    而那早已被围困多日的马千里部，在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熟悉“赵”字帅旗之后，他们那早已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们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疯狂咆哮，如同出笼的洪荒巨兽，从那由马尸组成的环形防线之中悍然杀出，与从天而降的援军里应外合，对那早已阵脚大乱的草原蛮族展开了一场最血腥也最疯狂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