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盐与铁

    而当那象征着胜利的捷报，通过“天网”那早已是遍布全国的通讯网络，以一种近乎于光速的恐怖速度，传回那座早已是望眼欲穿的宏伟都城——神都之时，整个城市都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而又狂热的沸腾之中！

    “赢了！我们赢了！”

    “赵帅万岁！武朝万岁！”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朝天兵，战无不胜！”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从他们的家中涌上街头，他们挥舞着手中的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用最纯粹也最原始的方式，尽情地宣泄着他们内心那早已是积压了数月之久的激动与狂喜！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自豪与骄傲的山呼之声，如同山呼海啸，声震云霄，甚至将那天空之中的云层都彻底地冲散！

    凯旋的那一日，神都万人空巷，其场面之宏大，甚至比当初大军出征之时，还要更加的热烈，更加的疯狂！

    高峰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亲自为他这位劳苦功高的“灭狼”元帅，与那数万名浴血归来的英雄将士，接风洗尘！

    他看着那虽然身形消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眸之中，却依旧是充满了锐气与坚毅的赵羽，看着他身后那一个个虽然浑身浴血，但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自豪与骄傲的将士，他那张英俊得仿佛不似凡人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亲自走上前，为赵羽牵过那匹同样是伤痕累累的战马，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欣赏与赞叹的口吻，当着那数十万百姓的面，朗声说道：

    “赵帅辛苦了。”

    “此战，你与麾下将士，扬我武朝国威，雪我望西堡之耻，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

    高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神都的上空轰然炸响！

    “所有参与此次漠北远征的将士，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所有在此战之中，不幸牺牲的烈士，追封‘忠勇’谥号，其家属由朝廷供养终身，其子嗣可免试进入皇家武学院深造！”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为我武朝流血牺牲者，朕，绝不辜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数十万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百姓，与那数万名浴血归来的将士，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感激！

    他们自发地，向着那如同神明般，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年轻帝王，跪倒在地，发出了他们最虔诚也最狂热的山呼之声！

    那声浪如同山呼海啸，经久不息，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彻底地掀翻！

    ……

    当晚，皇宫之内，灯火通明，鼓乐齐鸣。

    一场史无前例的，宏大到了极致的庆功盛宴，正在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太和殿之内，隆重地举行着。

    高峰高坐于那张由整块昆仑暖玉雕琢而成的龙椅之上，他频频地举杯，向着那坐在殿下首位的赵羽，与那所有参与了此次漠北远征的功勋将领，敬酒致意。

    整个大殿之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与那劫后余生的喜悦气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场辉煌胜利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之中时，在那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喧嚣之下，却也隐藏着一股足以让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为之寝食难安的，巨大暗流。

    宴会结束之后，御书房之内。

    那柔和的烛光，将高峰那张英俊得仿佛不似凡人的脸庞，映照得是明暗不定。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由千年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龙案之后，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那跪在自己面前，那个虽然身着华丽的宫装，但脸上却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凝重的，他最信任的，也是整个武朝的“钱袋子”——户部尚书，李清照。

    在李清照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散发着浓郁墨香的账本。

    那账本之上，密密麻麻地，用最工整的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此次漠北远征，所耗费的，每一笔开销。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高峰那早已是坚如磐石的心头！

    “陛下，请过目。”

    李清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苦涩。

    “此次漠北远征，历时近半年，我朝共计出动了二十万精锐大军，民夫三十万，战马十万匹……”

    “此战，我军虽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成功地击溃了博尔帖的主力，缴获了牛羊近百万头，战马三万匹，各种皮毛杂物，不计其数。但，我军所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是……巨大无比。”

    “据户部初步统计，此次远征，我朝共计耗费白银，三千二百七十万两！粮食，五百八十万石！各种军械物资，更是多到难以估量！”

    “这……几乎将我武朝自建立以来，辛辛苦苦积攒了近三年的所有家底，都给……彻底地掏空了。”

    李清照的话，虽然说得是无比的艰难，但却又字字属实，不带一丝一毫的夸张。

    高峰静静地听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知道打仗烧钱，但却没想到竟然会烧钱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三千万两白银，五百万石粮食！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分明就是在用一座座金山银山，去填那永远都填不满的，战争的无底洞！

    他虽然通过抄没那些旧士族的家产，获得了巨额的财富，但那些财富早已是被他投入到了那更加烧钱的，全国范围之内的工业化建设与义务教育的推广之中！

    如今的武朝看似繁荣昌盛，百废俱兴，但实际上，却如同一个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却早已是负债累累的巨人，每一步都走得是无比的艰难！

    而这一次的漠北远征，更是如同雪上加霜，将这个本就已是捉襟见肘的巨人，那本就不多的血给抽得是干干净净！

    “朕，知道了。”

    许久之后，高峰才缓缓地挤出了这四个字。

    他知道必须得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找到一条全新的，也是更加稳定的财源！

    否则，他那旨在开创万世太平的宏伟蓝图，便极有可能会因为这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钱”字，而轰然倒塌！

    ……

    第二日的早朝之上，那刚刚才因为一场辉煌的胜利，而变得是喜气洋洋的太和殿，再次被一种压抑而又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氛所笼罩。

    以镇国大将军杜威，与那刚刚才凯旋归来的“灭狼”元帅赵羽为首的武将集团，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战意高昂！

    他们联合上奏，慷慨激昂地请求陛下，能够趁着此次大胜，草原蛮族元气大伤，士气低落的绝佳机会，再次发兵对那早已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博尔帖残部，进行一次彻底的，犁庭扫穴式的追击！

    他们要将那所谓的“苍狼”，从草原之上，彻底地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陛下！”杜威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洪亮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兵法有云，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那博尔帖小儿，虽然主力已失，但其人狡诈如狐，若是任由他逃回草原深处，休养生息，不出十年，必将再次成为我朝的心腹大患！”

    “末将恳请陛下，能够再给末将十万精兵！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一年之内，必将那博尔帖的项上人头，取来献于陛下驾前！”

    杜威的话，立刻便引起了在场所有武将的一片附和之声！

    他们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便能再次披上战甲，奔赴沙场，去建立那足以名垂青史的，不世之功业！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以左丞相柳乘风为首的文官集团，便立刻站了出来，对他们的提议，表示了最强烈的，也是最坚决的反对！

    “杜将军，此言差矣！”

    柳乘风缓缓地从队列之中走了出来，他那张一向是充满了智慧与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凝重。

    “所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将军只看到了战场之上的胜利，却未曾看到，为了支撑起这场胜利，我朝的百姓，付出了何等沉重的代价！”

    “如今，我朝国库空虚，民力疲敝，早已是无力再支撑起一场，规模如此宏大的远征！”

    “若是强行出兵，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竭泽而渔！届时不等那草原蛮族卷土重来，我朝的内部便会因为这沉重的战争负担，而先行崩溃！”

    “故，臣以为，我朝目前最应该做的，不是继续穷兵黩武，而是应该立刻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与民休息，大力地发展生产，恢复国力！待我朝国富民强之后，再图那犁庭扫穴之功，亦是不迟！”

    柳乘风的话，如同一盆冰冷的凉水，狠狠地浇在了那些早已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武将们的心头！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都因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而吵成了一锅粥！

    武将们指责文官们，是贪生怕死，是鼠目寸光，是“投降派”！

    而文官们，则反唇相讥，指责武将们，是穷兵黩武，是好大喜功，是不知民间疾苦的“战争贩子”！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与那同样是性格刚烈的言官，当场便撸起了袖子，眼看着便要在这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之上，上演一出全武行！

    “够了！”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高峰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整个大殿，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臣，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敬畏与恐惧的目光，仰望着那早已是龙颜大怒的年轻帝王！

    “都吵完了吗？”

    高峰的声音，冰冷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他缓缓地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每一位大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们也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朕，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决策者！”

    “无论是战是和，都由朕一人说了算！”

    高峰的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无上霸气！

    他缓缓地走下御阶，在那所有大臣，那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目光注视之下，走到了户部尚书李清照的面前。

    “清照。”

    高峰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温和。

    “朕，且问你。”

    “我朝，什么东西最赚钱？”

    李清照闻言，微微一愣，她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用最快的速度，在自己的脑海之中飞速地盘算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才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启禀陛下……若论这天下最赚钱的营生，那自然是……盐与铁。”

    “盐，乃民生之本，人人不可或缺。铁，乃国之利器，无论是农具还是兵器，都离不开它。”

    “这两样东西，虽然看似不起眼，但其背后所蕴含的利润，却是庞大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都为之疯狂的地步！”

    “很好。”

    高峰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智慧光芒！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布真理的口吻，向着整个天下，庄严地宣告！

    “传朕旨意！”

    “自即日起，于我武朝疆域之内，全面推行——”

    “盐铁官营！”

    “凡我武朝之盐矿、铁矿，尽数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开采，统一冶炼，统一销售！”

    “凡私自开采、贩卖盐铁者，以谋逆罪论处，夷其三族！”

    “朕要用这盐铁之利，来充盈我朝的国库！”

    “朕要用这取之于民的财富，来打造一支，足以横扫天下，征服星辰大海的，无敌雄师！”

    “朕要让那所谓的‘国库空虚’，从我武朝的史书之上，被彻底地，抹去！”

    高峰的话，如同一道道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轰击在在场所有大臣的心头！

    他们无不被陛下这石破天惊的，充满了无尽魄力与霸气的宏伟构想，给震撼得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全新的，也是更加强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敌人都为之战栗的，庞大的战争机器，即将要在他们这位雄才大略的年轻帝王的亲手缔造之下，轰然降临！

    ……

    然而，高峰这旨在将国家最重要的经济命脉，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盐铁官营”之策，虽然从长远来看，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伟业。

    但在短期之内，却也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便引爆了那些早已是在暗中对新政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仇恨的，江南旧士族与盐铁商贾们，那早已是积压到了极致的滔天怒火！

    盐与铁，这两样足以堪比黄金的暴利行业，自古以来便被这些盘踞在江南之地，财雄势大的世家大族与豪商巨贾们，牢牢地垄断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们通过与地方官府的勾结，与那盘踞在东海之上的倭寇的走私，每年都能从中，攫取到足以富可敌国的庞大财富！

    而这些财富，也成为了他们豢养私兵，收买人心，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最大底气！

    如今，高峰这一道“盐铁官营”的圣旨，无异于是在他们的心头肉上狠狠地剜下了一大块！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痛苦和绝望！

    在巨大的利益损失，与那早已是深入骨髓的阶级仇恨的共同驱使之下，这些早已是被逼到了墙角的江南旧势力，终于彻底地撕下了他们那温文尔雅的虚伪面具，露出了他们那早已是狰狞无比的，吃人獠牙！

    他们秘密地，在吴郡那座风景秀丽的太湖之上，组建了一个名为“反武同盟”的叛逆组织！

    他们打着“清君侧，诛暴君，恢复祖宗之法”的虚伪旗号，利用他们手中那富可敌国的庞大财富，与那在江南地区盘根错节的巨大影响力，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秘密地招募了数万名早已是因为新政而失去了土地的流民，与那同样是对武朝充满了仇恨的江湖亡命之徒，组建了一支所谓的“靖难军”！

    他们甚至还通过秘密的渠道，从那些与他们暗中勾结的倭寇手中，购买了大量的，早已是被武朝明令禁止的，火器与铠甲！

    他们要用一场声势浩大的，足以颠覆整个江南的武装叛乱，来向那个远在神都的年轻帝王，发出他们最愤怒，也最疯狂的，咆哮！

    ……

    武朝启元五年，春。

    就在整个武朝，都还沉浸在那漠北远征胜利的喜悦之中时。

    那早已是暗流汹涌的江南之地，终于爆发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之变！

    那所谓的“靖难军”，在“反武同盟”的统一指挥之下，于同一时间在江南的数个重要州府，同时发动了叛乱！

    他们攻占府库，焚烧官衙，屠戮那些忠于朝廷的官员！

    一时间，整个富庶的江南，烽烟四起，血流成河！

    那刚刚才稳定了不到一年的江南局势，瞬间便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与动荡之中！

    叛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神都！

    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所有的大臣，无不被江南那些叛逆的，胆大包天的疯狂行径，给惊得是目瞪口呆，义愤填膺！

    然而，高峰在接到这份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战报之后，他那张英俊得仿佛不似凡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讶，也没有任何的愤怒，只有那如同古井般深邃的，冰冷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早已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地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每一位大臣，最终落在了那如同魔神般，矗立于武将之首的，神力侯项豪的身上。

    “项豪。”

    高峰的声音，平静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末将在！”

    项豪猛地从队列之中站了出来，他那双充满了暴戾与狂野的眼眸之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天地都彻底焚烧的，熊熊战意！

    “朕命你，为‘平南’大元帅，总领此次平叛之一切军务！”

    “朕给你，十万神力营精锐！”

    “朕再给你，调动江南所有地方驻军之权！”

    “朕，只有一个要求！”

    高峰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无尽的血腥与酷烈！

    “朕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胆敢反叛的乱臣贼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杀得干干净净！”

    “朕要你，用他们的鲜血，来告诉这天下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一个道理——”

    “背叛朕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末将，遵旨！”

    项豪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狂野的恐怖咆哮，他那如同魔神般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尊行走于人间的，战争与毁灭之神！

    他知道，一场足以让整个江南，都为之血流成河的，恐怖屠杀，即将要由他亲手掀起！

    ……

    项豪的平叛，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

    他甚至都没有制定任何复杂的战术，也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试探。

    他只是率领着他那十万名同样是如同魔神般的，装备了最新式重甲与开山巨斧的“神力营”精锐，如同最不讲道理的钢铁推土机，从那叛乱的中心——吴郡，一路平推了过去！

    那所谓的“靖难军”，虽然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但在这些早已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战争机器面前，竟是显得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们的血肉之躯，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当场撕成了碎片！

    他们那看似坚固的阵线，在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重甲洪流面前，更是如同脆弱的蝼蚁，被轻而易举地当场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