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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狼烟起
张铁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扔下手中的锄头,想也不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那座看起来近在咫尺,但此刻却又显得遥不可及的堡寨,发动了平生最快的冲刺!
“敌袭!敌袭啊!”
凄厉的嘶吼声从他的喉咙里迸发而出,然而,他的声音很快便被一阵更加恐怖,也更加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所彻底淹没!
“轰隆隆——!”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
他还没来得及跑回那座仅仅由夯土筑成的简陋堡墙之内,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无穷无尽的草原骑兵,便已经越过了那低矮的土墙,如同从地狱之中涌出的恶鬼,冲入了他那原本宁静祥和的家园!
张铁牛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亲眼看到,那个平日里总喜欢找他喝酒吹牛的邻居王二麻子,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草叉,便被一道快如闪电的雪亮刀光,轻而易举地枭去了头颅!
那颗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头颅,在半空之中翻滚着,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断裂的脖颈之处疯狂地喷涌而出,将那片金黄的土地,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
他看到自己的婆娘,那个平日里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柔弱女人,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的母狼,死死地抱着他们那早已是吓得哇哇大哭的宝贝儿子,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去抵挡那些如同恶魔般的草原蛮族!
然而,她的抵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很快便被几个满脸狞笑的骑兵,如同拖死狗一般,从地上拖走,那绝望而又凄厉的哭喊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着张铁牛的心!
“啊——!!!!!”
张铁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他那双早已是布满了血丝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那最原始的疯狂与毁灭欲望!他捡起地上的一柄锄头,如同疯了一般,向着那些夺走了他一切的恶魔,悍然冲了过去!
然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在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面前,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一道冰冷的刀光闪过,他只觉得自己的右臂一凉,紧接着,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轰然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整条右臂,已经齐肩而断,那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喷涌而出!
剧痛与失血,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般,重重地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之上,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张铁牛再次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悠悠转醒之时,整个“望西堡”,早已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之气,与那尸体烧焦的恶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当场崩溃的恐怖气息。
他挣扎着,从那早已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堆中爬了起来,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麻木地扫过眼前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整个“望西堡”,三千一百二十七名军民,无论老幼,无论妇孺,尽数被屠,无一生还!
那些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房屋,早已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残垣断壁。那些曾经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田野,早已被那纵横驰骋的马蹄,践踏得是一片狼藉。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他看到,在堡寨那原本的中心广场之上,一座由无数颗人头堆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恐怖建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座京观!
所有成年男丁的头颅,都被那些残忍的草原蛮族,用最锋利的弯刀,一颗一颗地,从他们的脖颈之上割了下来,然后用石灰和泥土,混合着鲜血,在那堡垒的废墟之上,筑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悚然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死亡气息的骷髅之塔!
博尔帖,用这样一种最直接,也最酷烈的方式,向那个刚刚才登上了权力之巅的年轻武朝,发出了他最狂妄,也最血腥的战争宣言!
他,在向整个天下,宣告着苍狼的归来!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如同插上了翅膀,星夜兼程地传回了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宏伟都城——神都!
一同被送达的,还有那早已是心如死灰,万念俱焚的唯一幸存者张铁牛,他那血泪交织的陈述,与那副由画师用颤抖的双手,描绘下来的,那座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之人都为之胆寒的京观画像!
太和殿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高峰高坐于那张由整块昆仑暖玉雕琢而成的龙椅之上,他静静地看着手中那份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战报,他那张英俊得仿佛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那双一向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之中,却早已是燃起了滔天怒火!
整个太和殿的温度,都下降到了冰点!
那站在殿下的文武百官,无不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寒意,他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敬畏与恐惧的目光,仰望着那早已是化身为一尊行走于人间的战争魔神般的年轻帝王!
“好!好一个博尔帖!好一个苍狼游骑!”
高峰缓缓地从那破碎的龙案之后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吹得满朝文武遍体生寒!
“朕自登基以来,减免赋税,与民休息,一心只为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盛世!却不想,竟让这些草原上的杂碎,以为朕的刀不利了!”
“传朕旨意!”
高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太和殿的上空轰然炸响!
“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用那博尔帖的头颅,来祭奠我望西堡三千冤魂的在天之灵!”
“朕要用那草原之上所有蛮族的鲜血,来告诉这天下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一个道理——”
“犯我强武者,虽远必诛!”
高峰的雷霆之怒,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然而,以左丞相柳乘风为首的文官集团,却立刻跪倒在地,他们虽然同样对草原蛮族的暴行感到无比的愤怒,但他们更不能让这位刚刚才登基不久,身系整个帝国安危的年轻帝王,亲身犯险!
“陛下!万万不可啊!”柳乘风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焦急,“陛下乃万金之躯,国之根本,岂可轻动?草原之地,地形复杂,气候恶劣,敌军又行踪诡诈,来去如风,此去凶险万分,还请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区区草原蛮夷,何须陛下亲自动手?只需派遣一员上将,率领我朝天兵,便足以将其踏平!”
听着那一声声充满了“忠诚”与“关切”的劝谏,高峰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不耐。
他知道,这些文官说的都有道理,但他更知道,这一战他虽然不必亲征,但却必须打!
而且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出武朝的赫赫天威!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式的胜利,来告诉整个天下,他这个新生的王朝,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外族欺凌的,软弱无能的大乾!
“众卿之意,朕已明了。”
高峰缓缓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他身上的那股滔天杀气,也渐渐地收敛了起来,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依旧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御驾亲征之事,暂且不提。”
“但是,此仇不能不报!”
“传朕旨意!”
高峰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镇国大将军赵羽,为‘灭狼’元帅,总领此次漠北远征之一切军务!”
“命骠骑将军马千里,为先锋大将,率五万龙骧铁骑,先行出征!”
“另,提拔平定内乱之中,屡立奇功的偏将军韩林、王立,为左右副将,辅佐赵羽!”
“韩林,此人虽出身步卒,但却深谙步骑协同之精髓,其麾下的‘磐石锐士’,纪律严明,战力强悍,足以在正面战场之上,抵御任何骑兵的冲锋!”
“王立,此人虽不善冲锋陷阵,但却精通后勤调度,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有他在,我大军的粮草军械,便可万无一失!”
“命兵部、户部,全力配合!三月之内,于雁门关下,集结我朝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发动‘灭狼’战役!”
“朕,只有一个要求!”
高峰缓缓地站起身,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每一位文武大臣,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让那所谓的‘苍狼’,从草原之上彻底消失!”
一声令下,整个庞大的武朝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无数的粮草军械,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北方的雁门关汇聚而去!
无数的精锐将士,告别了他们的妻儿,带着那早已是深入骨髓的家国仇恨,与那对皇帝陛下的无上忠诚,踏上了北伐的征途!
整个神都,都沉浸在了一种复仇的狂热,与对武朝那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的军事实力的绝对自信之中!
出征的那一日,神都万人空巷!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将那早已是准备好的美酒与鲜花,抛向了那些即将要为他们复仇的英雄将士!
“武皇万岁!武朝万岁!”
“踏平草原!血债血偿!”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狂热与期盼的山呼之声,如同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在他们的眼中,这支由军神赵羽亲自率领的,装备了最新式火器与百炼钢刀的无敌之师,必将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些茹毛饮血的草原蛮族,彻底地碾成飞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凯旋,镇国公赵羽将那罪魁祸首博尔帖的头颅,高高地悬挂在神都城门之上的那一天!
然而,战争,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
当那面绣着狰狞九爪金龙的黑色“武”字大旗,在雁门关那饱经风霜的城楼之上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之时,整个关隘内外都化作了一片钢铁与杀气的海洋。
二十万武朝最精锐的将士,如同从地狱之中涌出的复仇洪流汇聚于此,那股由无尽的愤怒与绝对的自信所凝聚而成的滔天杀气直冲云霄,甚至将那天空之中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
大军出塞的那一日,天地震动,风云变色。
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击着广袤的草原大地;那寒光闪烁的刀枪,如同移动的森林,反射着冰冷的死亡光芒。
然而,当这支被整个帝国寄予了厚望的无敌之师,真正踏入那片一望无际、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瀚海草原之后,身为三军统帅的赵羽,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战争远非神都城中那些热血沸腾的百姓与文臣们,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他手中的那份由“天网”密探冒死传回的地图,虽然已经尽可能地详细标注了草原之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但在这片广袤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色海洋之中,依旧是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那狡诈如狐的博尔帖,仿佛彻底地从这片土地之上蒸发了一般,无论赵羽如何地派遣斥候,如何地分析推演,都无法捕捉到他那所谓“苍狼游骑”主力的任何踪迹。
这支庞大的武朝军队,就如同一个挥舞着巨锤的巨人,虽然拥有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但却始终无法击中那只如同鬼魅般,在自己身边不断飞舞骚扰的微小蚊蝇。
他们每一次气势汹汹地扑向那斥候所发现的敌军踪迹,最终所能看到的都只是一片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那尚未熄灭的篝火,与那满地狼藉的牲畜骨骸的空旷营地,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愚蠢与迟钝。
大军如同无头的苍蝇,在深入草原数百里之后,一个更加致命也更加现实的问题,如同无形的绞索开始死死地扼住了这支庞大军队的咽喉——后勤。
那由数万名民夫,用数不清的牛车马车,日夜兼程地从后方运送而来的堆积如山的粮草,一旦被投入到这片广袤得如同没有尽头的草原之上,投入到这二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巴里,便如同将一瓢水泼进了那早已是干涸龟裂的沙漠,瞬间便被蒸发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水花都未能溅起。
而博尔帖那神出鬼没的“苍狼游骑”,更是如同草原上最耐心的鬣狗,他们从不与武朝的大军进行正面的交锋,而是化整为零变成了一支支由数十人组成的小股部队,如同附着在巨人身上的无数吸血蚂蟥,对那条早已是拉得过长的,延绵数百里的漫长补给线,进行着无休无止的令人防不胜防的疯狂骚扰!
他们如同鬼魅般,从那看似平坦的草原地平线之下,毫无征兆地冒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射出淬毒的箭矢,点燃满载着粮草的车辆,然后便立刻远遁而去,绝不恋战!
那来去如风的速度,让那些负责护送粮草的武朝骑兵,根本就望尘莫及,追之不上!
负责统筹后勤的副将王立,早已是忙得焦头烂额,他那张一向是充满了自信与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焦虑,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份每日都在急剧减少的粮草清单,仿佛要从那冰冷的数字之中,挤出哪怕一粒粮食来。
而由另一位副将韩林所率领的十万步兵军团,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困境。
他们虽然纪律严明,战力强悍,但在这种缺乏水源,地形复杂的草原环境之中,他们那沉重的铠甲与装备,却变成了最致命的负担。
他们的行军速度,被严重地拖慢,早已是与那作为主力的骑兵部队彻底地脱节,变成了一支孤悬于草原深处的孤军,不仅无法为前方的骑兵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援,反而还需要消耗掉那本就已是捉襟见肘的宝贵粮草与水源。
缺水,疲惫,以及那因为迟迟无法与敌军主力交战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安,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整个大军之中疯狂地蔓延。
士兵们的士气,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低落,那曾经充满了必胜信念的眼眸之中,渐渐地染上了一丝丝对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草原的迷茫与恐惧。
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武朝大军除了付出了数千名负责押运粮草的辅兵的伤亡,与那足以让户部尚书心疼得当场昏厥过去的庞大物资消耗之外,战果寥寥,甚至连那博尔帖的一根毛都没有摸到。
夜,深沉如墨。
狂风卷着沙砾,如同鬼哭狼嚎般,疯狂地抽打着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戒备森严的中军帅帐。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赵羽身披重甲,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帅位之上,那张一向是充满了自信与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张铺在桌案之上的巨大军事地图,仿佛要从那纵横交错的线条之中,找出一条能够通往胜利的道路。
然而,那地图之上除了那代表着自己大军位置的,那个早已是深入草原腹地,显得是那么的孤立无援的红色箭头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敌人在哪里?他们的主力究竟在何方?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又是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
他第一次感到了那种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束缚住了手脚的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一个抉择了。
一个足以决定这二十万大军,乃至整个帝国未来国运的艰难抉择。
是继续率领大军向着那更加深邃,也更加充满了未知的草原腹地继续深入,去寻找那如同鬼魅般的敌军主力,进行一场赌上一切的决战?
但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粮草耗尽,或是中了敌人的埋伏,那他麾下的这二十万精锐,便极有可能会重蹈那前朝数次北伐失败的覆辙,全军覆没于这片荒凉的瀚海之中!
还是暂时放弃这看似毫无希望的追击,率领大军后撤,重整旗鼓,徐图后计?
但这同样是一个充满了屈辱与风险的选择。这不仅仅意味着,他此次的“灭狼”之战,将以一个虎头蛇尾的,近乎于失败的方式耻辱地收场。
更会严重地打击那早已是被复仇的狂热,冲昏了头脑的国内百姓的士气!
届时,他的名声也必将因此而蒙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前进,是万丈深渊。
后退,是无底泥潭。
赵羽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仿佛要当场裂开一般。
“元帅!”
一个充满了焦躁与火气的粗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只见那身形魁梧如熊,性如烈火的先锋大将马千里,大步地走进了帅帐,他那双充满了战意的眼眸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末将以为,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那博尔帖小儿,分明就是在用这种放风筝的法子,消磨我们的锐气,拖垮我们的后勤!我们越是犹豫,便越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依末将之见,我们应该立刻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军轻装简行,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那狼居胥山的方向,发动一次长途奔袭!末将不信,那小儿还能长着翅膀飞了不成?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王帐,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将他的人头取来献于元帅帐下!”
马千里的话充满了军人的血性与一往无前的勇气,但却也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个冷静而又充满了理性的声音便紧接着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