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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微服私访

    “是,父皇。”

    高承志与高靖安虽然心中充满了万千思绪,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然,只能学着高峰的样子,一人扛起了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太过沉重的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入了那热火朝天的民夫行列之中。

    两个皇子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干过这等粗活,但他们毕竟是高峰的儿子,身体素质远非寻常人可比。更何况,他们从小便修习那由高峰亲自简化并传授的《武经》基础篇,早已是打下了坚实的武道根基,气血充盈。

    这区区百斤的沙袋,对他们来说,在体力上并不算什么。

    但那种与数万名最底层的百姓,一同劳作,一同流汗,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汗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听着耳边粗犷的号子与喘息声的感觉,却是他们从未有过的,新奇而又无比震撼的体验。

    性格仁厚,心细如发的太子高承志,很快便强迫自己适应了这种全新的环境。他没有埋头苦干,而是一边扛着沙袋,一边主动地与身边一名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满脸皱纹如同沟壑的老民夫,攀谈了起来。

    “老丈,您今年高寿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亲和。

    “这么大的年纪,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怎么还来干这种又苦又累的重活?”

    那老民夫见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说话文绉绉,但力气却大得惊人的年轻人,主动与自己搭话,他咧开那一口早已是所剩无几的黄牙,露出一个憨厚而淳朴的笑容:

    “回小哥的话,老汉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不算老,还能干得动!”

    “这黄河可是咱们的‘悬河’啊,它要是决了口,别说俺们家那几亩薄田,就是这整个济州府,都得变成一片汪洋,到时候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哪能不来啊?保堤,就是保家哩!”

    “再说了,”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满足说道,“这官府给的工钱和伙食,都还算不错,一天能有三十个大钱呢,还能管三顿饱饭,顿顿都是干的,这可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

    “哦?伙食真的不错吗?”高承志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道,“我怎么听说,这种官府组织的徭役,发的都是些掺了沙子的陈米,还有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啊?老丈,您可别是被人骗了。”

    那老民夫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特别是那些拿着鞭子来回巡视的监工,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对高承志说道:

    “小哥,你可小声点!祸从口出啊!”

    “这官府的告示上,写的确实是顿顿白米干饭,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肉腥。可这粮食层层发下来,到了咱们这些泥腿子的嘴里,那还能剩下多少,可就不好说了。不过啊,能吃上黑面馍馍,喝上见不着底的米粥,就已经不错了,咱们这些泥腿子,哪敢有那么多的奢求啊。”

    高承志闻言,那双一向清澈温和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件事情,以及老汉脸上那既认命又无奈的神情,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而另一边,性格果决,崇尚实干的二皇子高靖安,则表现出了与他哥哥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不喜欢说话,只是埋着头,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搬运沙袋之中。他一趟又一趟地,疯狂地搬运着,那效率,甚至比一些身强力壮的成年壮汉还要高出不少!

    就在此时,他敏锐地发现,不远处的一段刚刚加固过的堤坝之下,竟然有丝丝的浑浊河水,正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地向外渗透!那不是普通的渗水,而是在水压之下形成的管涌!

    “不好!这里有管涌!”

    高靖安的脸色瞬间大变,他深知这种管涌的危害,一旦扩大,整个大堤都会在瞬间崩溃!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扔下了肩上的沙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运起内劲,大声地呼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这里要决堤了!都过来帮忙!”

    他那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如同炸雷般,瞬间便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在那些负责监工的官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他便已经如同一个小小的将军般,主动地组织起了身边的数十名民夫,用最快的速度,将一袋又一袋的沙袋,与一块又一块的巨石,疯狂地填向了那处不断扩大的渗水点!

    在他的指挥之下,那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场面,竟是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那处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滔天惨剧的巨大隐患,竟是被他们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

    高峰站在不远处,他静静地看着自己那两个性格迥异,但却同样是表现出色的儿子,他那张一向是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

    晚间休息时,那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营帐之外,篝火熊熊。

    虽然在白天的重体力劳动之下,早已是疲惫不堪,但高承志与高靖安两兄弟,却依旧是在咬着牙,坚持修炼着那早已是融入了他们骨髓的基础武学。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却充满了力量与韵律,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着隐隐的风声。

    高峰坐在一旁的篝火边,他一边喝着温热的米酒,一边静静地看着那两个挥汗如雨的儿子,偶尔会出言,指点一二他们动作之中的不足之处。

    “承志,你的拳,意在仁,守有余而攻不足,失了锐气。”

    “靖安,你的脚,意在霸,攻有余而守不稳,易被所趁。”

    他看着儿子们那日益精进的修为,心中虽然欣慰,但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自登基以来,国事繁忙,虽然他的修为,早已是达到了八阶巅峰的境界,但却始终无法触摸到那传说中,能够超凡入圣的九阶人仙之境的门槛。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一层无形的,但却又坚不可摧的隔膜给死死地阻挡住了,就连他那无所不能的灵泉空间,也已经很久没有任何的变化了。

    这让他意识到,单纯的力量积累似乎已经达到了尽头,或许他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某种对“天道”或“人道”的全新感悟,才能打破这层桎梏,踏入那全新的也是更广阔的天地。

    ……

    第二日晚,高峰并没有选择在那戒备森严的行宫之中休息。

    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及同样是换上了一身便装的大傻和乌鲁,如同最普通的富家翁一般,微服进入了那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济州城。

    他们随意地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的,名为“悦来客栈”的酒馆,在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小菜。

    酒馆之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百姓们,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当今的朝政,这也是高峰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要我说啊,当今的武皇陛下,那可真是千年不遇的圣君啊!你看看这‘摊丁入亩’的新政一出来,咱们这些泥腿子可算是能喘上一口气了!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天杀的地主老财,把赋税都摊到咱们头上了!”一个粗豪的汉子大声说道。

    “可不是嘛!还有那‘官绅一体纳粮’,我可是亲眼看到城东的王老爷在交税的时候,那脸都绿得跟苦瓜似的!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引来一片笑声。

    听着周围百姓们,对新朝对自己那发自内心的赞美,高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话题一转,那些百姓们的脸上却都露出了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愤恨。

    “唉,这朝廷的政策是好,可这到了咱们济州府那可就全变了味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那陈氏一族,简直就是咱们济州府的土皇帝!他们表面上对朝廷的新政是恭恭敬敬,可这暗地里却把他们本该缴纳的赋税,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又给转嫁到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头上了!”

    “何止啊!他们还巧立名目,搞出了一个什么‘新政适应费’,每家每户都得交!这要是不交,他们家的那些恶奴,就得上门来打砸抢!前几天隔壁街的李老三就因为交不起,腿都被打断了!这简直就是不给咱们活路啊!”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要是被陈家的人听到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这些低声的咒骂与议论,太子高承志那张仁厚的脸上,早已是眉头紧锁,充满了不忍之色。而二皇子高靖安,则更是气得那双紧握的拳头,都捏得是咯咯作响,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国之蛀虫,当杀!”

    高峰的面色,依旧是平静如水,他只是缓缓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冰冷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入了他的腹中,但却无法浇灭他心中那早已是燃起的,熊熊怒火。

    “朕的新政到了地方,竟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冷哼,“看来,只靠朝廷的政令是不够的,还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斩断这些烂到根子里的毒瘤。”

    就在此时,酒馆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喧哗之声!

    只见一个身着华丽丝绸,头戴紫金发冠,满脸都是被酒色掏空了的傲慢与虚浮的年轻公子,带着七八个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恶奴,如同螃蟹般横着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那在百姓口中,如同土皇帝般的陈氏一族的嫡长孙——陈天宝!

    他那双充满了淫邪之光的三角眼,在酒馆之内,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当他看到那正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的一对父女中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长得是眉清目秀,楚楚可怜的女儿时,他的眼睛瞬间便亮了!

    他舔了舔自己那干裂的嘴唇,二话不说便带着他的那群恶奴径直地走了过去!

    “小美人,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陪本公子喝一杯如何啊?”陈天宝伸出他那肥腻的大手,便要去抓那早已是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的手腕!

    “公子!公子使不得啊!这是小人的女儿,她还小,不懂事啊!”那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汉,连忙站起身,挡在了自己女儿的身前,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跪倒在了陈天宝的面前!

    “滚开!你个老不死的!”一名恶奴见状,毫不犹豫地一脚便将那老汉狠狠地踹翻在地!

    周围的食客无不色变,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出头说一句话,他们只能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陈天宝看着那在自己淫威之下,瑟瑟发抖的众人,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得意与嚣张的笑容!

    “哈哈哈!在这济州城,我陈家就是天!我陈天宝就是王法!”

    “我看上的女人,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乖乖地给本公子让路!”

    “放肆!”

    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整个酒馆之内轰然炸响!

    高靖安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死死地盯着那早已是色厉内荏的陈天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你们的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陈天宝被高靖安那充满了皇者威严的气势,给吓得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纨绔但却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度却是非凡无比的少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更何况他身旁那个一直都未曾说话,但却给他一种如同在面对太古凶兽般恐怖压力的中年男子,与那两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更是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你们是什么人?”陈天宝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爷爷可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那嚣张的话语。

    高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那陈天宝一眼,只是用一种淡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口吻,对身旁早已是摩拳擦掌的大傻说道:“让他跪下,掌嘴。”

    “是,陛下!”

    大傻咧开他那张标志性的大嘴,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他那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身躯,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整个酒馆的地面,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只是随意地一伸,便如同老鹰抓小鸡般轻而易举地将那早已是吓得是魂飞魄散的陈天宝,给提了起来!

    无论那陈天宝如何地挣扎,如何地咒骂,在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啪!啪!啪!啪!啪!”

    在那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巴掌声,与那陈天宝那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声中,高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平静而又充满了无尽威严的目光,看着自己那两个早已是看得是目瞪口呆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权力是用来保护弱小的,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当讲道理没用的时候,就用拳头让它变得有用。”

    就在那陈天宝,即将要被大傻那不讲任何道理的巴掌,给活活扇死之时,那姗姗来迟的济州知府,终于带着一大群看起来就歪瓜裂枣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清了那坐在角落里,那个虽然身着便服,但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之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般,“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那满是油污的地面之上,那颗早已是被吓得是魂飞魄散的脑袋,如同捣蒜般疯狂地磕着响头!

    “微……微臣……叩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峰没有理会那个早已是吓得是屁滚尿流的知府,他只是对着身旁的太子高承志,淡淡地说道:“承志,把你昨天记下的东西,念给他听。”

    “是,父皇。”高承志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本子,然后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但却又字字诛心的声音,将那上面所记录的关于官府克扣民夫伙食,虚报工程款项的种种罪证,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那济州知府在听完之后,早已是面如死灰,百口莫辩!

    “革去其职,打入天牢,押送神都,交由三法司会审!”高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判了这名贪官的最终命运。

    紧接着,他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早已是被打得是不成人形的陈天宝身上。“传朕旨意,命天网彻查陈氏一族!”

    “朕要让他们,为他们数百年来所犯下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天网”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一夜之间,那早已是渗透到了济州府每一个角落的天网密探,便将那陈氏一族数百年来欺压百姓,侵占田产,草菅人命,甚至是暗中勾结前朝余孽,企图谋反的种种罪证,巨细无遗地全部呈现在了高峰的面前!

    第二日清晨,在那黄河大堤之上。

    那陈氏一族的主犯,以及所有参与了作恶的族人,共计一百七十二人,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到了那早已是搭建好的行刑台之上!

    高峰当着那数万名民夫的面,亲自宣读了他们的罪状!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无尽快意与解恨的目光之中,他猛地一挥手!

    “斩!”

    一百七十二颗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那浑浊的黄河之水!

    那抄没的足以富可敌国的庞大家产,一部分被高峰当场用来犒赏那些辛勤劳作的民夫,另一部分则全部投入到了那黄河大堤的修缮工作之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数万名亲眼看到了恶霸被斩,贪官被抓,并且还得到了实实在在好处的民夫,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感激!

    他们自发地,向着那如同神明般,矗立于高台之上的年轻帝王跪倒在地,发出了他们最虔诚也最狂热的山呼之声!

    那声浪如同山呼海啸,声震云霄,甚至将那黄河的咆哮之声都彻底地压了下去!

    而高承志与高靖安两兄弟,在亲身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之后,他们对“皇权”,对“责任”,这两个看似简单,但却又沉重无比的词语,也有了更加深刻也更加直观的理解。

    他们知道他们肩上所扛着的,不仅仅是那无上的荣耀与权力,更是那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殷切期盼!

    在雷厉风行地解决了济州府那颗盘踞已久的毒瘤之后,巡狩的队伍并未就此停歇,而是顺着那奔流不息、贯穿南北的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缓缓驶入了那片自古以来便被文人墨客们用最华丽的辞藻反复吟咏,被誉为“人间天堂”的江南之地。

    与北方那种大开大合、粗犷豪迈的雄浑壮丽截然不同,江南所呈现的,是另一番精致到了骨子里的景象。

    这里是水的世界,是墨的故乡。小桥流水人家,乌篷船在纵横交错的河网中悠然穿行,两岸是粉墙黛瓦的民居,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火红的灯笼。

    烟雨朦胧的时节,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下,远处的亭台楼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错落有致,宛如一幅被水墨大师精心渲染过的绝美画卷,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令人沉醉的诗情画意。

    这里的文风鼎盛到了极致,几乎可以说是三步一秀才,五步一举人。随便从那光滑的青石板路上拉出一个贩夫走卒,哪怕是个卖炊饼的,都能给你摇头晃脑地吟上几首前朝的诗词,言谈之间,引经据典,自有一番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