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东宫，太子寝宫之内。

    那位曾经意气风发、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大乾太子，如今却如同一个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的傀儡，面如死灰地瘫坐在那张由黄金打造的龙床之上。

    他的身旁，站着那个一向以智计超群、算无遗策着称的帝师——林太傅。

    然而，此刻的林太傅，那张一向充满了智慧与从容的脸上，却布满了阴鸷与怨毒。

    “殿下，您都听到了？”林太傅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那个北境的乱臣贼子，那个我们一手扶持起来的白眼狼，如今竟然敢公然举办什么‘天下英雄会’，妄图染指‘天下第一’的称号！他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在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打我们皇室的脸啊！”

    “那……那又如何？”太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颓然与绝望，“如今神都已破，父皇惨死，我们早已是那血狼王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

    “糊涂！”林太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厉色！

    他猛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蛊惑与疯狂的语气，在太子的耳边低语道：

    “殿下！我们还没有输！只要我们能除掉高峰这个心腹大患！只要我们能让血狼王和那北境的五十万虎狼之师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就有机会！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高峰此举，看似狂妄，实则愚蠢至极！他这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所有敌人的视野之下！这，便是我们天赐的良机！”

    林太傅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传我的命令！立刻通知供奉堂！让他们派出我们皇室手中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梅兰竹菊’四绝！”

    “让他们四人立刻启程，伪装成江湖散人，前往北境！务必要混入那‘天下英雄会’的决赛！”

    “然后，在高峰那个乱臣贼子最为得意、也最为松懈的时候，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以雷霆之势，将其当场枭首！”

    “本座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不可动摇的正统！”

    ……

    金州，魏王府。

    中原之地最为强大的藩王，魏王曹孟正与他麾下的首席谋士张观，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之下，悠然对弈。

    曹孟身材魁梧，面容霸气，一双虎目之中充满了不怒自威的无上威严。

    他虽然名为藩王，但其麾下带甲百万，猛将如云，早已是这中原之地实际上的无冕之王。

    “观先生，对于北境之事，你怎么看？”曹孟缓缓地落下了一颗黑子，沉声问道。

    被称作“观先生”的张观，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

    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落下了一颗白子，瞬间便将曹孟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大龙，从中截断。

    “主公，高峰此举，看似狂妄，实则一石二鸟，用心深远啊。”

    张观的声音温润如玉，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其一，为扬名。他要通过这场声势浩大的英雄会，向全天下的人宣告他北境之王的无上威严，为他日后南下争霸，奠定民心与舆论的基础。”

    “其二，为揽才。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他要用这‘天下第一’的虚名和那足以让任何武者都为之疯狂的重赏，将这天下所有还未出世的潜龙、所有郁郁不得志的猛虎，都吸引到他的麾下，为他所用。”

    “此子，胸有丘壑，志在天下，乃是主公未来一统天下最大的敌人！我等，不可不防啊！”

    曹孟闻言，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呵呵……”张观再次一笑，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智慧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如同狐狸般的狡黠。

    “主公，既然他想唱戏，那我们不妨就派人去给他捧捧场。顺便，也探一探他北境的虚实。”

    “我听说，主公麾下大将陈渊，其枪法已臻化境，早已突破至六阶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七阶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何不就派他前往？”

    “一来，可以让他去会一会那北境的英雄豪杰，看看那所谓‘天下第一’的成色究竟如何。”

    “二来，也可借此机会，与其他同样对高峰心怀叵-测的势力暗中联络。若是能有机会，与其他几家联手，在那英雄会之上，将高峰这头羽翼未丰的猛虎，提前剪除，那对于主公而言，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妙！妙啊！”曹孟闻言，抚掌大笑！

    “就依先生之言！立刻传令陈渊，让他带上本王的‘破军枪’，即刻启程，前往北境！”

    ……

    江南，无生圣教总坛。

    一座终年被阴暗潮湿的雾气所笼罩的巨大地下圣殿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圣殿的最深处，一尊高达十丈的、由不知名黑色神木雕琢而成的巨大圣母神像之下，一道身披白色圣袍、脸上戴着一张纯金色面具、看不清是男是女的神秘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它，便是这神秘莫测、势力遍布整个大乾王朝的无生圣教的最高统治者——圣心老母。

    “高峰……磐石新政……”

    一道飘忽不定、仿佛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声音，在空旷的圣殿之中缓缓地回荡。

    “他所推行的一切，无论是那人人平等的思想，还是那开启民智的教育，都与我圣教‘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根本教义，水火不容。”

    “此子，若是不除，必将成为我圣教普度众生、建立地上佛国的最大障碍。”

    “传本座法旨。”

    “命血手法王，亲自带队，前往北境。”

    “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夺取那可笑的‘天下第一’的虚名。”

    “我们，是要在那场盛会进行到最关键、也最万众瞩目的时刻，制造一场最大、也最血腥的混乱！”

    “本座要用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去玷污他那所谓的盛会！”

    “本座要用那些绝望者的哀嚎，去动摇他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民心！”

    “本座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他高峰，连自己治下的子民都保护不了，又谈何守护这天下苍生？！”

    那诡异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歹毒。

    ……

    而在北境一处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庙里，一场更加直接也更加充满了血腥味的复仇阴谋，也正在悄然上演。

    数十名身穿夜行衣、脸上带着无尽仇恨的黑衣人，正单膝跪地，对着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神像，发出了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嘶吼！

    他们，正是那些在高峰的铁血整合之下，被无情清洗、家破人亡的苍云剑派余孽、陇西李氏旁支，以及其他大大小小数十个士族门阀的幸存者！

    他们因为共同的仇恨而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名为“复仇盟”的刺杀组织！

    他们的盟主，正是那苍云剑派曾经的第一天才，年仅三十便已踏入六阶巅峰之境的绝世剑客——李寻！

    此刻的李寻，早已没了往日那仙风道骨的潇洒模样。

    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一只眼睛也早已在逃亡的途中被流矢射瞎，只剩下那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燃烧着足以将整个天地都彻底焚烧的熊熊仇恨火焰！

    “高峰小儿！你灭我宗门！杀我恩师！此仇不共戴天！”

    “你毁我家族！屠我亲人！此恨不共戴天！”

    “此次的‘天下英雄会’，便是上天赐予我们最好的复仇机会！那，也将是他的葬身之所！”

    李寻缓缓地站起身，他那只独眼如同最凶狠的孤狼，扫过下方那同样充满了无尽仇恨的数十名盟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所有人，都将伪装成江湖散人，混入那英雄会之中！”

    “我们不必去争什么名次，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到高峰那个小儿，登上高台，为那所谓的‘天下第一’颁奖的那一刻！”

    “那，便是我们发起雷霆一击的信号！”

    “我，李寻，在此立誓！”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我等，要用我们最后的生命与鲜血，去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发出我们最响亮的复仇怒吼！”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山神庙之内，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决绝的嘶吼，在寂静的夜空之中，久久回荡。

    就在整个天下都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天下英雄会”而风起云涌、暗流激荡之时。

    一个表面看起来玩世不恭、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智慧的年轻人，正带着几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顶尖护卫，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座早已成为了整个天下风暴中心的燕王城。

    他，正是云州王的小儿子——云铮。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替他那在北境这盘大棋之上，一直摇摆不定的父亲，来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北境之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亲身评估一下，与此人为敌，和与此人合作，究竟哪一个才是云州未来最好的选择。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座传说中的燕王城时，他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地惊呆了！

    宽阔、洁净、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青石街道之上，一辆辆造型奇特、不需要任何马匹拉动、车顶之上还冒着滚滚白色蒸汽的“轨道马车”，正沿着那铺设在街道中央的黑色铁轨，平稳而又快速地行驶着。

    街道的两旁，店铺林立，商贾云集。

    那一扇扇由晶莹剔透、一尘不染的巨大玻璃所打造而成的精美橱窗之内，陈列着各种各样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商品。

    有能够自动削皮的机关水果刀，有能够自行奏乐的八音盒，有能够放大数十倍、看清远处飞鸟羽毛的单筒望远镜……

    而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无论是那身穿华美丝绸的富商大贾，还是那身穿朴素布衣的平民百姓，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从容与希望！

    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安居乐业、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土地上，才能看到的精神面貌！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那些在街道之上往来巡逻的磐石军士兵！

    他们个个军容严整，步伐铿锵有力！

    他们身上的铠甲虽然样式统一，但却闪烁着百炼精钢独有的森然寒光！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只有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真正百战老兵，才能拥有的彪悍与沉凝！

    那股冲天的气血之力，甚至让同为武道高手的云铮，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这哪里还是他印象中那个贫瘠、落后、终年被战火与饥荒所笼罩的苦寒北境？

    这分明是一座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尽活力的地上天国啊！

    “我的天……”

    云铮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头，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未来与科幻感的超现实景象，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原地，喃喃自语。

    “这……这里真的是北境吗？这简直比那传说中的神都还要繁华十倍！不！是一百倍！”

    他那颗一向自视甚高、玩世不恭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恐惧，彻底地填满了！

    “父王……父王他竟然还想着要与此人合作？甚至还想着要在这北境分一杯羹？”

    “我看，我们若真的与此人为敌，恐怕不出三年，我整个云州，便要被他一口吞下！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这个高峰……这个燕王……他……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

    随着“天下英雄会”的日期日益临近，整个燕王城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

    来自天南地北的英雄好汉，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这座早已成为了整个天下焦点的传奇之城。

    一时间，城内的各大客栈家家爆满，一房难求。就算是那最偏僻的小小客栈，其价格也早已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

    而那些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更是从早到晚都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操着各种口音的江湖豪客们，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一边大口地喝着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沉醉的“磐石烧刀子”，一边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着，吹嘘着自己的过往战绩，展望着自己在那即将到来的英雄会之上一举成名、抱得美人归的美好未来。

    整个燕王城，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江湖，充满了热血、激情、与那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

    云铮这几日，便彻底地沉浸在了这种充满了江湖气息的火热氛围之中。

    他没有急于去拜访那位传说中的燕王殿下，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江湖浪子，每日都流连于城中最大的酒楼——“天下第一楼”之内。

    他要在这里，用自己的眼睛，去亲眼看一看，这场由高峰亲手掀起的江湖盛宴，究竟吸引来了怎样的一群过江猛龙。

    “天下第一楼”不愧其名，其规模之宏大，装饰之奢华，简直堪比皇宫内院。

    整座酒楼高达九层，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楼内更是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云铮要了一个二楼靠窗的雅座，点上了一壶最顶级的“磐石烧刀子”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楼内那形形色色的江湖豪客。

    就在此时，楼下的大街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与女子的尖叫之声。

    云铮眉头微微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几名身穿华服、腰悬长剑、一看便知是某个大势力出来的年轻武者，正将一名卖花的清秀少女堵在了墙角，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淫邪笑容，动手动脚。

    “小美人，别害羞嘛！跟爷几个回去喝一杯，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就是！咱们可是从金州来的！我们家公子可是魏王殿下麾下大将的亲侄子！你若是伺候好了我们，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那少女吓得是花容失色，泪如雨下，拼命地挣扎着，但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挣脱那几个早已被酒精和欲望冲昏了头脑的恶少？

    周围的百姓虽然个个义愤填膺，但看到那几名恶少腰间那象征着金州魏王府势力的令牌时，却又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那为首的恶少，即将要将他那肮脏的咸猪手，伸向那少女胸前衣襟的那一刹那。

    “住手！”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冰冷杀意的清朗暴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不远处那匹神骏非凡的白色战马之上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传来！

    那名正欲行凶的恶少，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猛地一凉，随即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轰然传来！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只罪恶的右手，竟已被一杆不知从何而来的银色长枪，齐腕钉穿，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谁？！是谁敢管我们金州王家的闲事？！”

    剩下的几名恶少见状，勃然大怒！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色厉内荏地向着那银枪射来的方向咆哮道。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名身穿一袭亮银色战甲，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宝马，手持一杆同样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银色长枪的年轻将军，缓缓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整个人英气逼人，充满了少年将军的勃勃英姿！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恶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西凉，马千里。”

    “路见不平，拔枪相助。”

    “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要我送你们一程？”

    那几名恶少看着马千里身上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之中磨砺出来的恐怖煞气，和那杆依旧在滴着血的恐怖银枪，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他们哪里还敢有丝毫的废话？连滚带爬地扔下那依旧被钉在墙上、痛苦哀嚎的同伴，疯了一样地逃离了现场。

    马千里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长枪，然后翻身下马，走到那早已被吓傻了的卖花少女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花篮之中。

    “姑娘，快回家。这燕王城虽然繁华，但龙蛇混杂，以后切莫再如此晚归了。”

    他的声音温和，与刚才那冰冷肃杀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卖花少女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天神般从天而降、拯救了自己于危难之中的英武将军，那张清秀的俏脸上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倾慕。

    她对着马千里盈盈一拜，然后才抱着自己的花篮，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而马千里则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他牵着自己的宝马，径直地走进了那早已是人声鼎沸的“天下第一楼”。

    “好一个白马银枪马千里！当真是少年英雄，侠肝义胆啊！”

    “是啊！此人枪法之凌厉，气势之霸道，恐怕已不在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强者之下了！此次英雄会，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西凉之地，何时出了如此一号人物？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酒楼之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与议论之声。

    云铮看着那道英气逼人的身影，那双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名叫马千里的年轻人，其实力绝对已经达到了五阶“练髓”的巅峰之境，甚至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那六阶的门槛！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修为！

    此人，绝对是一个不亚于他自己的绝世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