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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三岔口
时间，在紧张而又压抑的备战氛围中飞速流逝。
冬去春来，当草原上的积雪刚刚融化，坏消息便从前线传来——肃州全境沦陷。
在经过了长达数月的肆虐与屠戮之后，那头来自草原的恶狼，终于消化完了第一顿血肉。
苍狼王阿史那·阔台，亲率五万最为精锐的前锋铁骑，越过了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肃幽边境，正式踏入了幽州的地界！
与此同时，草原深处，无数中小部落都在观望着这场豪赌。
苍狼王的胜利将为他们带来南下劫掠的机会，而他的失败，则可能意味着草原霸权的更迭。
这不再是简单的入侵，而是牵动整个北方地缘政治格局的惊天大战。
黑色的铁流，如同从地狱之中涌出的死亡阴影，遮天蔽日，滚滚而来！那一刻，整个幽州都仿佛在这股恐怖的威势之下瑟瑟发抖。
然而，当阿史那·阔台和他麾下那群摩拳擦掌、准备在富庶的幽州再进行一场狂欢盛宴的天狼铁骑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诡异景象。
没有想象中炊烟袅袅的村庄，没有金黄遍野的粮田，更没有跪地求饶的百姓。
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大地，一座座被推倒的断壁残垣，以及一口口被填满了石块和泥土的干涸水井。
千里沃野，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这便是高峰下达的最残酷的命令——坚壁清野。所有边境城镇的百姓在磐石军的组织下，携带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向内陆迁移。所有带不走的房屋、田地、水井，全部焚毁、填埋！
他要以空间换时间！他要将这千里之地，变成一片让天狼军找不到一粒粮食、喝不到一滴清水的死亡绝地！
“大单于！我们派出去的所有斥候都回报了同样的消息！方圆三百里之内，皆是如此！连一只活的老鼠都找不到！”
一处临时的王帐之内，一名天狼部的万夫长单膝跪地，脸色难看地汇报道。
坐在主位之上的苍狼王阿史那·阔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马奶酒。
他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风霜痕迹，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没有发怒，只是缓缓说道：“坚壁清野，焦土抗战……有点意思。这个高峰，倒是个狠角色。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大单于！”那名万夫长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此次南下并未携带太多粮草，本想以战养战。如今对方如此一来，我们的大军恐怕……”
“怕什么？”阿史那·阔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他烧得完三百里，难道还能烧得完整个幽州不成？他以为这样就能拖垮我们？愚蠢！”
他猛地站起身，雄壮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传我王令！全军加速前进！绕开那些被布置了陷阱的大路，走小道穿插！我军的机动力是他们的数倍，他想用空间换时间，我们就用时间来击穿他的空间！”
“我倒要看看，他能烧到什么时候！”
“我要在整个幽州都变成焦土之前，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苍狼王的咆哮，在空旷的荒野之上回荡。
黑色的铁流再次启动。
十万铁骑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野兽，带着滔天的怒火，向着幽州的腹地疯狂涌去！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冲破这片该死的焦土！
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个敢于挑衅他们威严的高峰，连同他治下的所有子民，撕成碎片！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
这片看似死寂的焦土，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在那被烧焦的山林背后，在那干涸的河床之下，在那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潜伏着一双双冰冷而又致命的眼睛。
……
“头狼，发现目标！”
一处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树干的山坡之上，一名身披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的青狼营士兵，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乌鲁汇报道。
“距离三里之外，一支天狼军的斥候小队，约五十人，正在向我们这边搜索前进。”
乌鲁闻言，缓缓地从藏身的土坑中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举起由百工院特制的单筒望远镜，向着远处望去。
只见一支装备精良的天狼骑兵，正小心翼翼地在崎岖的焦土之上缓缓行进。
他们个个神情警惕，手中的弯刀早已出鞘，显然是吃够了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偷袭的苦头。
“哼，一群没头苍蝇。”
乌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后的数百名同样伪装得如同鬼魅般的青狼营士兵，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那是狼群狩猎的信号。
——“合围，绞杀！”
瞬间，数百名青狼营士兵如同最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
他们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地形，土坡、沟壑、甚至是一丛尚未被完全烧毁的灌木。
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致命的包围圈。
而那支天狼军的斥候小队，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依旧在茫然地搜索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敌人”。
“队长，这鬼地方连个鸟毛都看不见！那个高峰，不会真的把人都给撤走了？”一名年轻的天狼骑兵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
“闭嘴！”斥候队长低声呵斥道，“大单于有令，必须要将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揪出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我总感觉这附近有些不对劲。”
他的直觉很准。
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踏入那片由乌鲁精心挑选的伏击圈的那一刻。
一声凄厉的狼嚎，陡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嗷呜——！！！”
那是青狼营进攻的号角！
“不好！有埋伏！”
斥候队长脸色剧变！
然而，他刚刚喊出声。
“咻！咻！咻！”
数百支早已蓄势待发的冰冷箭矢，便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攒射而来！
那密集的箭雨，瞬间便将这支小小的斥候队伍彻底淹没！
“噗嗤！”
“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此起彼伏。
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天狼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地栽下马背。
仅仅一轮齐射！
五十人的斥候小队，便死伤过半！
“敌袭！敌袭！快！放信号！”
幸存的斥候队长目眦欲裂，他疯狂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就要拉弦发射！
然而，一道黑色的闪电，却比他更快！
乌鲁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阴影中暴掠而出！
他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
那名斥候队长的手臂，连同那支尚未来得及发射的响箭，被齐肩斩断！
鲜血狂喷而出！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他的惨叫却戛然而止。
因为乌鲁的第二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杀！”
随着主将的身先士卒。
数百名青狼营士兵，从各自的藏身之处一跃而起！
他们手持锋利的钢刀，如同一群真正的嗜血饿狼，扑向了那些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残余天狼骑兵。
一场毫无悬念的绞杀战，就此展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彻底结束。
五十名天狼军的精锐斥候，无一活口。
他们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之上，鲜血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打扫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箭矢、兵器和马匹！然后立刻转移！”
乌鲁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狩猎。
而类似的狩猎，在这片广袤的焦土之上，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
乌鲁率领的“青狼营”，化整为零，变成了上百支神出鬼没的狩猎小队。
他们如同一群真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狼群。
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远超天狼军的单兵素质。
不断地袭扰着天狼军的斥候小队、补给车队、甚至是落单的信使。
他们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一旦得手，便立刻消失在那复杂而又广袤的山林与丘陵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天狼军如同一个重拳打在棉花上的巨人，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力气，却根本找不到对手的影子。
他们派出的的大股部队找不到敌人。
而派出的的小股部队，则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这些潜伏在暗处的“狼群”撕成碎片。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天狼军便损失了超过三千名精锐的斥候！
这让整个大军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瞎子和聋子。
他们对前方数百里之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只能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这片死亡的焦土之上茫然地前进。
恐慌和不安，开始在天狼军的中下层士兵之中悄然蔓延。
……
如果说，乌鲁的“青狼营”是让普通的天狼士兵感到恐惧的梦魇。
那么，由洛棋和弓千雪共同率领的“神机营”，则成为了所有天狼军将领的催命符。
与青狼营的广泛袭扰不同。
神机营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狼军的百夫长、千夫长等中层军官！
她们要用最精准也最致命的“狙杀”，来彻底摧毁天狼军的指挥体系！
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隘口。
这里是天狼军向幽州腹地输送后续部队和补给的必经之路。
洛棋和弓千雪亲自率领着五百名神机营的精英射手，早已埋伏在了隘口两侧的悬崖峭壁之上。
她们每一个人都装备了由百工院最新研发的超级大杀器——
“破甲重弩”！
这种重弩通体由最坚硬的玄铁木打造，弩臂更是加入了柔韧性极强的千年地龙筋。
其有效射程超过了恐怖的八百步！
足以在一里之外洞穿三层重甲！
威力堪称变态！
“目标出现。”
弓千雪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看着那缓缓驶入隘口的天狼军车队，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锁定所有身穿银色盔甲的目标。那是天狼军的百夫长。”
“还有那个骑着白色战马，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胖子。他应该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千夫长。”
洛棋在一旁轻声补充道。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所有单位注意！”
弓千雪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听我口令！”
“三……”
“二……”
“一……”
“放！”
令旗猛地挥下！
“嗡——！！！”
五百架早已上弦的破甲重弩，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恐怖嗡鸣！
五百支如同短矛般的特制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阴影，从天而降！
精准地笼罩了那支正在隘口中行进的天狼军！
“噗！”
那名骑在白色战马之上，正意气风发地与身边副官谈笑风生的天狼千夫长。
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便被一支从天而降的重型弩箭，连人带甲，直接钉穿了胸膛！
那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他整个人都从马背上带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山壁之上！
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而他麾下的那些百夫长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数支甚至十几支重弩的集火“照顾”。
他们的护体罡气，他们的精良盔甲，在这恐怖的破甲重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个个被直接射成了刺猬！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
这支数千人的天狼军部队，所有的中层以上军官，便被一扫而空！
整个部队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巨大混乱之中！
“敌袭！有埋伏！”
“快！保护将军！”
“将军……将军死了！”
“跑啊！快跑啊！”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病毒，瞬间传染了每一个人。
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隘口中四处乱窜，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而洛棋和弓千雪却没再下令进行第二轮齐射。
她们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乱成一锅粥的人间惨剧。
然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这些小喽啰，自然有早已埋伏在隘口另一端的杜威的虎卫营来收拾。
……
“混账！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天狼王帐之内，阿史那·阔台听着手下那一份份如同雪片般飞来的战损报告，终于再也无法保持他那所谓的王者风范。
他将手中的金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愤怒咆哮！
短短一个月！
他引以为傲的天狼铁骑，竟然连敌人的主力都没有见到！
就莫名其妙地损失了近一万的人马！
其中还包括三名千夫长和近百名百夫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无数苍蝇和蚊子叮咬的巨人。
虽然不致命，但却烦不胜烦，让他几欲抓狂！
“懦夫！那个高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只敢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他有种就出来跟本王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阿史那·阔台气得浑身发抖。
“大单于息怒。”一名看起来像是军师模样的草原老者上前劝说道，“这个高峰显然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拖垮我们。我们绝不能中了他的计！”
“拖垮我们？”阿史那·阔台冷笑一声，“他也配？！”
“我承认我小看了他。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不是喜欢玩捉迷藏吗？”
“那我就将他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给掀个底朝天！”
“传我王令！”
他拿起数支代表着不同军团的令旗，狠狠地插在了地图之上！
“命左贤王率领两万铁骑向东推进！”
“命右谷蠡王率领两万铁骑向西包抄！”
“我亲率中军主力正面压上！”
“其余各部以千人为单位分散搜索！”
“我要用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幽州西部都给我覆盖起来！”
“我要让那些该死的老鼠无处可逃！”
“我要将他们一只一只地从他们的洞里揪出来，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碾成肉泥！”
阿史那·阔台被这种“懦夫”般的战术彻底激怒了。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分兵！
他要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化作一张巨大的网，以网状推进的方式，将那些烦人的“苍蝇”和“老鼠”全部碾碎！
这个决定在军事上无疑是极其愚蠢的。
分兵乃兵家大忌。
尤其是在敌情不明，地形复杂的情况下，分散兵力，极易被敌人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但是，阿史那·阔台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那属于草原霸主的骄傲，让他无法再容忍这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要用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来结束这场让他感到无比憋屈的战争！
而他却不知道。
他这个在盛怒之下做出的不理智决定，正中那个远在蓟城的年轻对手的下怀。
……
“主公，鱼儿上钩了。”
蓟城，州牧府，书房之内。
徐长青将一份由“天网”传回来的绝密情报，恭敬地递到了高峰的面前。
情报上详细地标注了天狼军分兵之后，各路大军的兵力、番号和大致的行进路线。
高峰看着那如同一个巨大渔网般散开的天狼军阵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阿史那·阔台……到底还是一个被骄傲冲昏了头脑的莽夫。”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早已被他推演了无数遍的沙盘之前。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棋手即将完成绝杀时的兴奋与冷酷。
“他以为他是在撒网捕鱼。”
“却不知他自己早已游进了我的网中。”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令旗，代表着他为阿史那·阔台精心准备的最终杀招。
然后，狠狠地插在了沙盘之上，一个毫不起眼，却又致命无比的位置。
——三岔口！
……
三岔口位于幽州西部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
这里是三条山间小道的交汇之处，地势险要，两边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峡谷通道，仅容数骑并行。
在平时，这里是商旅们为了抄近路而时常选择的一条捷径。
但在战争时期，这里便成为了一个天然的死亡陷阱。
而此刻，这个陷阱的猎物正在一步步地向着这里靠近。
他是天狼军中以勇猛和残暴着称的万夫长——“血斧”巴图。
他奉苍狼王之命，率领麾下五千最为精锐的狼崽子，作为西路军的先锋孤军深入，企图从侧翼包抄那些神出鬼没的磐石军游击队。
一路上，他烧毁了无数早已空无一人的村庄，杀光了他能找到的所有活物，包括野狗和老鼠。
但却连一个磐石军的影子都没有抓到。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憋屈。
“他娘的！这群南朝的缩头乌龟！就只会躲在洞里放冷箭吗？！”
巴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狠狠地将手中的酒囊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有种就出来跟你巴图爷爷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将军息怒。”他身旁的一名千夫长劝说道，“根据地图显示，前面不远处就是三岔口。过了那里就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了，到了我们的地盘，那些老鼠就再也无处可遁形了！”
“哼！”巴图冷哼一声，心中的烦躁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今晚我们就在三岔口安营扎寨！”
“是！”
五千天狼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开始缓缓地驶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狭长峡谷。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早已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之上悄然降临。
……
“鱼儿进网了。”
在三岔口东侧的山壁之上，一处极其隐蔽的观察点。
杜威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而又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