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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借刀杀人
“咻——!”
“不好!被发现了!快撤!”
队长脸色剧变,大吼一声,猛地将李四推了出去!
“李四!你最年轻,马术最好!带着玄光镜,立刻回蓟城!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情报送到主公手上!”
“队长!”李四发出一声悲呼。
“执行命令!”队长抽出腰间的钢刀,眼神决绝,“兄弟们!我们给李四争取时间!能杀一个,是一个!杀——!”
“杀!”
剩下的三名斥候,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怒吼着,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如同三头下山的猛虎,向着那数百名天狼铁骑,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是螳臂当车,这是飞蛾扑火!
但他们,义无反顾!
他们用自己短暂的生命,为战友,点燃了那条通往希望的道路!
“啊——!!!”
李四看着三位战友的身影,瞬间被黑色的浪潮所吞没,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眼角迸裂,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之上!
“驾——!!!”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幽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的身后,是天狼骑兵那刺耳的呼哨声,和那如同雨点般追来的箭矢。
他能感觉到,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能感觉到,另一支箭矢,深深地钉入了他身下战马的后臀,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却更快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队长那最后的咆哮,只剩下杏花村那冲天的火光,只剩下那一张张绝望而痛苦的面孔!
跑!
快跑!
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
……
三天三夜。
李四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从沿途驿站换来的良马。
当他浑身是血,如同一个血人般,冲到蓟城那高大的城门之下时,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紧急军情!天网斥候!快开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他那身熟悉的“天网”服饰和那面代表着最高等级军情的红色令旗,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打开了城门。
李四冲入城中,直奔州牧府。
当他踉踉跄跄地冲进那间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厅时,高峰和一众文武要员,正在商议着如何对付那些士族门阀。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血人,惊得站了起来。
“李四?”徐长青一眼就认出了他,脸色剧变,“发生了什么事!?”
李四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那面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玄光镜,颤抖着,递向了高峰。
“主……主公……”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肃州……沦陷了……”
“天狼……入关了……”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快传军医!”高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同时厉声喝道。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肃州沦陷?
天狼入关?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高峰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一股精纯的《万道归一诀》真气,渡入了李四的体内,护住了他的心脉。
然后,他拿起了那面玄光镜。
当他将真气注入其中,那面镜子上,开始浮现出一幕幕血色的人间惨剧时——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看到了那倒塌的村庄。
看到了那群如同恶魔般的天狼骑兵,看到了他们脸上那嗜血的狞笑。
看到了手无寸铁的村民,是如何被他们肆意地屠戮。
看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村长,是如何被一刀枭首。
看到了那位年轻的母亲,是如何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孩子。
看到了那个勇敢的男孩,是如何用牙齿进行着最后的反抗。
看到了最后,那三名斥候,是如何义无反顾地,向着数百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画面,到此中断。
但那无声的惨状,那刺目的鲜红,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撼人心!
“砰!”
脾气最为火爆的杜威,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边的案几之上!
那张由坚硬铁木制成的案几,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畜生!!这群天杀的畜生!!”他的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杀!杀!杀!一定要杀光这群杂碎!为死去的同胞报仇!”乌鲁也是目眦欲裂,他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弯刀,骨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就连一向沉稳的柳乘风和顾长风,此刻也是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与这亡国灭种的滔天血祸相比,幽州内部那些士族门阀的勾心斗角,是何其的幼稚,何其的可笑!
国之将亡,焉有完卵?
整个大厅,都被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名为“愤怒”的情绪所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峰的身上。
高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玄光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比万年玄冰,还要冷彻骨髓的杀意。
他缓缓地,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代表着肃州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此刻,正在燃烧。
那里的数百万大乾同胞,此刻,正在哀嚎。
他们在等待着,一支能够拯救他们于水火的王师。
然而,他们的王师在哪?
在神都的朝堂之上,为了那把龙椅相互攻讦?
还是早已在数十载的安逸与腐朽中烂进了骨子里,一触即溃?
高峰的目光缓缓从肃州移到了与肃州仅有一线之隔的幽州之上。
这里,是他的地盘。
这里,是他亲手打造的人间乐土。
他能够想象,如果自己坐视不理,任由天狼铁骑踏破肃州。
那么,下一个轮到的会是谁?
是幽州。
是云州。
是他身后那数百万刚刚才过上几天好日子的无辜百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传我将令。”
高峰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自即刻起,磐石之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杜威!”
“末将在!”
“命你即刻率领虎卫营,奔赴幽州西部边境构筑防线!密切监视天狼军的一举一动!”
“乌鲁!”
“末将在!”
“命你率领青狼营即刻返回天门关,协同罗艺加强关隘防御!我不希望在我们对付天狼的时候,背后再冒出来一群趁火打劫的草原豺狗!”
“柳乘风,顾长风!”
“属下在!”
“你们立刻着手制定战争动员计划!清点粮草、军械、药材!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我们能打一场什么样的仗,能打多久的仗!”
“徐长青!”
“属下在!”
“让‘天网’全力运转!我要知道天狼军那位‘苍狼王’阿史那·阔台,他每天吃什么饭,上几次厕所!我要知道他麾下每一个万夫长、每一个千夫长的性格、弱点和指挥风格!”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整个磐石之地都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都听明白了吗?!”
“遵命!!!”
震天的应和声响彻了整个州牧府。
所有人都被高峰那临危不乱、条理清晰的雷霆手段给深深折服了。
原本还有些惊慌失措的人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们知道,只要有这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主心骨在,那么天就塌不下来!
……
就在磐石之地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之时。
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蓟城。
来人,是肃州刺史派来的求援使者。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肃州刺史那写满了血泪与哀求的求援信,更带来了一道来自神都的皇帝口谕。
“平北将军高峰,接旨。”
使者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他虽然满脸风霜,神情憔悴,但身上那股来自神都的倨傲之气却依旧不减分毫。
高峰没有跪,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淡淡说道:“讲。”
使者眉头一皱,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眼前之人那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凶名,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朗声宣读道:
“陛下口谕:北虏猖獗,祸乱边疆,此乃国之大贼也!朕闻平北将军高峰忠勇善战,素有北境屏障之美誉。特敕令尔即刻发兵,支援肃州,抗击天狼,保我疆土,护我子民!若能克此大功,朕必不吝封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加封‘北境总管’,节制三州军务!”
口谕宣读完毕。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夹杂着愤怒与不屑的冷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自然听得出来,这道口谕背后那赤裸裸的阴谋与算计!
什么保我疆土,护我子民?
什么黄金万两,加封总管?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你高峰,给我去死!
朝廷这是要借天狼部这把锋利无比的刀,来消耗他高峰的实力!
甚至是,借刀杀人!
如果高峰赢了,那必然也是惨胜。届时,朝廷再派大军前来“收拾残局”,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整个北境重新纳入掌控。
如果高峰输了,那更好!直接省了朝廷的一番手脚!
这,就是阳谋!
一个用家国大义和民族存亡来做包装的巨大陷阱!
“主公!不能答应!这摆明了就是皇帝老儿的一石二鸟之计!”
脾气最爆的杜威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着那名神都使者破口大骂,“他娘的!我们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凭什么要去给他们当炮灰?!要去替他们擦屁股?!老子不服!”
“杜将军,慎言!”那名使者被骂得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此乃陛下旨意!尔等身为臣子,安敢抗旨不遵?!”
“去你娘的臣子!”杜威双眼一瞪,那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恐怖煞气瞬间爆发,“老子只知道,我这条命是主公给的!谁想让主公去送死,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说着,他竟真的“唰”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开山大斧!
那名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杜威!住手!”高峰低喝一声。
杜威这才心有不甘地收回了斧头,但那如同要吃人般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名使者。
然而,大厅之内关于是否出兵的争论,却并未因此而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磐石军的高层,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以杜威、乌鲁为首的军方将领,个个热血上涌,慷慨激昂。
“主公!打!必须打!”乌鲁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可以不听皇帝的狗屁口谕!但是,肃州的百姓是咱们的同胞!天狼的畜生杀了咱们的兄弟!这个仇不能不报!”
“没错!”另一名从磐石寨时期就跟随高峰的老将也站了出来,眼中含着泪光,“主公!我的老家就在肃州!我无法想象我的那些父老乡亲正在遭受着什么样的苦难!末将恳请主公出兵!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
“保家卫国!决一死战!”
军方将领们群情激愤,纷纷主张倾巢而出,与天狼铁骑在肃州的平原上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
然而,以徐长青、顾长风为首的文臣谋士,却冷静地给这股上头的热血泼上了一盆冰冷的凉水。
“诸位将军忠勇可嘉,但匹夫之勇非但救不了肃州,反而会将我们整个磐石之地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徐长青缓缓站了出来,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并非畏战,而是我们必须要认清一个现实。”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指着那代表着天狼铁骑的黑色箭头。
“根据‘天网’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此次天狼部南下的铁骑总数超过了十万!而且是十万控弦之士!他们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机动性极强,来去如风!”
“而我们呢?”他又指了指代表着磐石军的石色旗帜,“我们磐石军虽然精锐,但满打满算,所有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余人!其中骑兵更是不足五千!”
“以三万步卒为主的兵力,去和十万纵横草原的铁骑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硬碰硬?”
徐长青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是决战,这是送死!”
“无异于以卵击石!”
顾长风也点了点头补充道:“长青兄所言极是。更何况,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后勤,是钱粮!我们磐石之地虽然经过半年的发展有所积蓄,但是一旦开启十万级别的大决战,我们那点家底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
“因此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采取战略性收缩!将西部边境的百姓全部迁入内地!然后坚壁清野!凭借我们强大的城防工事和充足的粮食储备,与天狼军打持久战!他们是草原上的狼,不擅攻城,也耗不起时间!只要我们能拖上个月,等到寒冬降临,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不战自退!”
“放屁!”杜威闻言勃然大怒,“坚壁清野?说得好听!那肃州的百姓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天狼的杂碎屠杀殆尽吗?!你们这些摇笔杆子的,心都是铁做的吗?!”
“杜将军!请你冷静一点!”顾长风也来了火气,“我们这是为了保全磐石之地的有生力量!是为了顾全大局!如果我们也被拖垮了,那谁来为他们报仇?!”
“我……”
大厅之内,争吵不休。
主战派与主守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身影之上。
高峰。
他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争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也都错了。”
他走到沙盘之前,看着那犬牙交错的北境地图,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决战,是送死。”
“退守,是懦夫。”
“所以,我选择第三条路。”
他拿起代表着磐石军的旗帜,没有向前,也没有向后。
而是狠狠地插在了肃州与幽州之间那片广袤的山区与丘陵地带。
“焦土抗战!”
“以战养战!”
“借刀杀人!”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十二个字。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惊雷,在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我们不与天狼主力决战,但也绝不后退一步!”
“我要将整个北境变成一个巨大的战争泥潭!”
“天狼铁骑不是机动性强吗?那我们就让他的速度彻底施展不出来!杜威,你立刻组织民夫,在所有可能被骑兵冲击的平原之上,给我挖陷马坑,设绊马索,埋铁蒺藜!”
“他们的骑兵不是厉害吗?那我们就不跟他们在平原上玩!乌鲁,你率领青狼营还有所有擅长山地作战的部队,给我化整为零!变成上百支精锐的狩猎小队!跟他们打游击,打麻雀战!今天拔掉他一个哨站!明天烧掉他一个粮仓!后天伏击他一支小股部队!我要让他们吃饭都吃不香,睡觉都睡不踏实!让他们每时每刻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
“他们不是要以战养战,靠抢掠来维持补给吗?”高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绝,“那我们就比他们更狠!柳乘风,你立刻颁布‘焦土令’!所有来不及撤离的村庄,所有可能会被敌人利用的资源——粮食、房屋、井水……全部给我烧掉!毁掉!一颗粮食都不能留给敌人!”
“我要让整个肃州变成一片死亡的绝地!让他们抢无可抢,掠无可掠!”
“同时!”高峰的目光扫向那些面露惊骇的幽州本土官员,“我也借此机会,给幽州内部那些还心怀叵测的‘朋友们’提个醒!”
“国难当头,胆敢与我离心离德,甚至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会亲手将他们送到天狼的屠刀之下,让他们去尝一尝,什么叫做国破家亡!”
“这,就是我的‘焦土抗战’!”
“这,就是我的‘借刀杀人’!”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高峰这近乎疯狂的战争计划给彻底震撼了!
这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够破局的办法!
“主公英明!”
良久,徐长青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对着高峰深深一揖,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好!就这么干!跟他们拼了!”杜威也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打法,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
战略既定。
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钱粮的问题。
打仗,说到底打的是后勤。
高峰虽然制定了以战养战的计划。
但是,战争初期的巨大消耗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主公,我们虽然抄了四大家族,又刚刚整合了幽州的财富,但是要支撑起一场席卷两州的全面战争,恐怕依旧是杯水车薪。”顾长风忧心忡忡地说道。
“谁说这仗要我们自己掏钱打了?”
高峰神秘一笑。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缩在角落里的神都使者。
“来人,”高峰淡淡说道,“给天使大人看座,上茶。”
“不……不敢……”使者吓得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