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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诛心
“想走?”
高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想要趁乱逃走的天枢客面前。
“结束了。”
他淡淡地说道,然后,一指点出。
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足以洞穿金铁、寂灭生机的恐怖力量。
天枢客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手指,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高峰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点在了天枢客的眉心。
暗金色的气血之力,如同最霸道的雷霆瞬间涌入,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天枢客脸上的青铜鬼面,“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写满了惊骇与不甘的中年人的脸。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眼中的神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这位盘踞幽云山脉数十年,搅动北境风云,实力已达六阶的枭雄,天山盟的盟主,就此,陨落!
高峰缓缓收回手指,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已经彻底崩溃的战场。
天山盟的士兵,在看到盟主被一指点杀,大旗坠落之后,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消散。
他们哭喊着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磐石军与听风剑阁的联军,则士气大振,如同最凶猛的虎狼,展开了最后的追击与收割。
这场精心策划的围歼战,至此,已经彻底宣告了胜利。
赢胜在几位长老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看着高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震撼,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高峰最后那一拳,爆发出的力量,绝对已经超越了五阶的范畴!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凝练霸道到了极致的力量!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听风剑阁,高峰能以五阶之躯,硬接他一击而不落下风。不是因为高峰用了什么秘法,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已经真正达到了一个可以与六阶大宗师比肩,甚至……犹有过之的恐怖境界!
“高……州牧,”赢胜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高峰抬手阻止了。
“赢阁主不必多礼,你伤势不轻,还是先调息要紧。”
高峰的语气依旧平淡,他看了一眼战场,说道,“此间事了,剩下的残局,就交给杜威他们处理。我们,该去收缴我们的战利品了。”
赢胜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高峰口中的“战利品”,不仅仅是指天山盟那些被俘的士兵和缴获的物资,更是指……那座盘踞在幽云山脉深处,积累了数十年财富的,天山盟总坛!
此战过后,整个幽州的格局,将彻底改写。
而他听风剑阁,虽然报了大仇,但也因为他自身的重伤和门下弟子的伤亡,实力大损。
反观磐石之地,不仅主力未损,更是即将获得天山盟这笔惊天的遗产。
此消彼长之下,未来,谁才是这幽州真正的主人,已经不言而喻。
他看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从他选择与这头潜龙合作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
三天后。
天山盟总坛,那座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巨大石殿,此刻已经插满了磐石军的旗帜。
大殿之内,高峰高坐于原本属于天枢客的盟主宝座之上,下方,柳乘风、徐长青、杜威、乌鲁等一众心腹将领,以及赢胜、赢玄、林婉儿等听风剑阁的高层,分列左右。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难以掩饰的震撼。
“主公!”
负责清点战果的柳乘风,手持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此役,我军与听风剑阁联手,共计歼敌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一万一千余人!缴获战马五千匹,各类兵器铠甲三万余件,粮草……粮草足够我军两年之用!”
“而这天山盟总坛的宝库,更是……更是富可敌国!”
柳乘风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道:“据初步统计,宝库内共藏有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各类奇珍异宝、神兵利器、武功秘籍,不计其数!这天山盟数十年劫掠积累的财富,简直骇人听闻!”
“嘶——!”
听到这个数字,大殿内的所有人,包括赢胜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万两黄金!五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这笔财富,足以将整个磐石军的装备,再更新换代三次!足以再招募十万大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主座之上,那个神情依旧平静的男人身上。
高峰对于这些金银财宝,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徐长青。
徐长青会意,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同样厚重的卷宗,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主公,除了这些财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发现。”
“根据对天山盟俘虏的审问,以及对总坛密室的搜查,我们已经基本查明了天山盟的底细。”
“这所谓的‘天山七侠’,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侠客,他们七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出自一个早已覆灭的西域邪派——‘七星教’。他们流窜至此,创立天山盟,其最终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劫掠财富,而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
徐长青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从卷宗中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由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残破地图。
“就是这个。”
高峰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地图吸引了过去。
那张地图的材质和绘制风格,与他之前得到的那两份残图,竟然……一模一样!
他心中剧震,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徐长青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破译和审问,这张地图,指向的是一座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据说,那座遗迹之中,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和秘密。而天山盟,就是为了寻找这座遗迹,才盘踞于此的。”
“更有趣的是,”徐长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还在天枢客的密室中,发现了他与其他势力来往的密信。其中,不仅有他与云州那些覆灭的世家勾结的证据,甚至……还有他与北方‘天狼部’暗通款曲,意图在关键时刻,引狼入室,共同瓜分大乾北境的惊天阴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引狼入室!
这四个字,让在场的所有大乾人,都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愤怒和寒意!
赢胜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他终于明白,天山盟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恶毒!如果不是高峰力挽狂狂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高峰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些金银财宝,也没有去碰那张地图,而是走到了大殿的门口,负手而立,望着殿外那云雾缭绕、连绵不绝的群山。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缴获的财富,一分为三。一份,交予听风剑阁,作为此次联合作战的酬劳,以及对其门下死伤弟子的抚恤。”
赢胜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没想到高峰竟然会如此大方!
要知道,这一战磐石军才是绝对的主力,他听风剑阁最多只能算是从旁协助。
按照战场的规矩,能分到一成的战利品,都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可高峰,竟然直接分给了他们三分之一!
“高州牧,这……这万万不可!此战全赖州牧运筹帷幄,力挽狂澜,我听风剑阁愧不敢当如此厚礼!”赢胜连忙起身推辞。
高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赢阁主不必推辞。此战,贵派同样付出了血的代价。我高峰,从不亏待自己的朋友和盟友。”
一句话,让赢胜瞬间沉默了。
他看着高峰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对着高峰的背影深深地一揖到地。
“第二份,”高峰继续说道,“全部运回云州,充入府库,用于扩军备战、兴修水利、开办学堂,以及……抚恤我磐石之地所有在此战中牺牲的将士家属!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死得其所!他们的家人,将由我磐石之地,奉养终生!”
“主公英明!”杜威、乌鲁等一众将领,闻言尽皆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崇敬!
“至于这最后一份……”高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全部换成粮食和过冬的衣物!我要在整个幽州境内,广开粥棚,赈济灾民!我要让所有幽州的百姓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人!”
“天山盟,没了。但幽州节度使陈敬之,还在那蓟城里,做着他割据一方的美梦。我要让他看看,民心,到底在谁的那一边!”
柳乘风和徐长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兴奋和赞叹。
诛心!
这才是最高明,也最致命的阳谋!
用天山盟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去收拢整个幽州的民心,去釜底抽薪,去彻底瓦解陈敬之最后的统治根基!
可以预见,当这个冬天过去,当无数饥寒交迫的幽州百姓,靠着磐石之地的粮食活下来之后,在他们的心中,谁才是真正的“王”,已经再无任何悬念!
“是!属下遵命!”柳乘风和徐长青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安排完这一切,高峰才缓缓转过身,走回大殿,从徐长青手中,接过了那张兽皮地图。
他将这张新得到的残图,与自己怀中的另外两张,拼接在了一起。
三张残图,严丝合缝!
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清晰的地图,终于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地图之上,山川、河流、古老的图腾符号,交织在一起,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指向了一个位于大乾王朝极北之地,一个被标注为“永夜冰原”的禁忌之地!
而在那片冰原的核心,用一种更加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三个字——通天塔!
……
扫平天山盟之后,高峰并没有立刻对幽州节度使陈敬之用兵。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耐心地落下了自己的棋子,然后便静静地等待着局势的发酵。
他与听风剑阁达成了全新的战略同盟,双方以幽云山脉为界,共同治理幽州。
磐石之地负责政务、民生与屯田;听风剑阁则负责江湖秩序与商路安全,形成了一种“军政分离,文武共治”的全新格局。
赢胜在得到了高峰赠予的大量财富和丹药之后,便宣布闭关养伤,将阁中事务,全权交给了已经彻底成长起来的儿子赢玄。
而赢玄,则成为了高峰最忠实的盟友,在他的支持下,磐石之地的商队和“天网”的情报人员,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幽州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格局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是寒冬腊月。
这一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鹅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月,整个北境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对于幽州节度使陈敬之来说,这个冬天,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他治下的幽州,因为之前的大旱和随后的暴雪,早已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他派兵强征上来的那点可怜的税粮,连维持他麾下三万大军的消耗,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去救济那些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百姓了。
而与他治下的凄惨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由磐石之地开设的粥棚。
在幽州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交通要道,都搭建起了巨大的粥棚。热气腾腾的米粥,厚实的棉衣,被源源不断地分发到每一个前来求助的灾民手中。
那些负责施粥的磐石军士兵,没有丝毫的骄横,他们对待百姓和蔼可亲,甚至会主动帮助那些老弱病残。
“吃,老乡,锅里还有,管够!”
“大娘,您慢点,小心烫着。”
“孩子,来,穿上这件棉衣,别冻着了。”
一句句朴实的话语,一碗碗救命的热粥,一件件御寒的棉衣,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幽州百姓那早已绝望的心里。
他们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谁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渐渐地,一种歌谣开始在幽州的街头巷尾悄然流传。
“陈家官,税如山,饿死爹娘无人管。”
“高峰王,开米仓,救我全家离阎王。”
民心,这杆最公平,也最无情的秤,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蓟城,节度使府。
陈敬之听着手下探子带回来的报告,气得将手中的名贵瓷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反了!都反了!一群刁民!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本官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不思报效,竟然去歌颂一个外人!一个反贼!”
他麾下的一名心腹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长此以往,恐怕……恐怕不等那高峰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啊!如今军中,也已经有不少士兵在私下议论,军心浮动啊!”
陈敬之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不是没想过派兵去捣毁那些粥棚,但高峰和听风剑阁的联军,就驻扎在幽云山脉,虎视眈眈。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军队敢有任何异动,对方的铁骑,立刻就会踏平整个蓟城!
打,打不过。
耗,耗不起。
这位在官场上纵横捭阖了半辈子的枭雄,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无力回天”。
终于,在又一次收到前线粮仓告急,军中已有小规模哗变的消息后,陈敬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罢了……罢了……”
“备上降表,派人……去云州。”
“告诉高州牧,我陈敬之……降了。”
高峰看完幽州节度使陈敬之的降表,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他赢了,赢得兵不血刃,赢得理所当然。
从他决定用天山盟的不义之财,去换取整个幽州的民心那一刻起,这个结局便已经注定。
这世间最坚固的城墙,不是青砖巨石,而是民心。
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枪剑戟,亦是民心。
当陈敬之失去民心的时候,他那三万大军,那座坚固的蓟城,便都成了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主公,陈敬之降了,我们何时入主蓟城?”柳乘风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彻底拿下幽州,意味着磐石之地的版图和实力,将再次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不急。”高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派人回信给陈敬之,就说,我接受他的投降。但是,他必须亲自做三件事,来向幽州的百姓,证明他投降的诚意。”
柳乘风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主公的意思是?”
“第一,”高峰伸出一根手指,“让他打开幽州所有的官仓,将其中所有剩余的粮食,全部分发给城中百姓,算是他为自己过去的盘剥,做出的第一份补偿。”
“第二,”高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让他亲自率领麾下的文武官员,脱去官服,到城外的粥棚,为灾民施粥三日,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至于第三……”高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他将那份降表,张贴于蓟城四门,昭告全城。然后,他本人需亲自前往城中最大的那座,由百姓为我立的生祠前三跪九叩,替幽州万民,请我入主蓟城。”
柳乘风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敬佩与叹服!
诛心!
这已经不是诛心了,这是在彻底地,从精神上,摧毁陈敬之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旧的统治阶级,最后的一丝尊严和体面!
让他开仓放粮,是让他自承其罪。
让他施粥三日,是让他自感其愧。
而让他跪拜生祠,则是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将自己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并为新的时代,献上最卑微的礼赞!
可以想象,当陈敬之做完这三件事之后,他在幽州的威望将彻底归零,再无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高峰,则将以一种近乎“神明降世”的姿态,在万民的拥戴与期盼中,君临这座北境重镇!
“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柳乘风对着高峰,深深地一揖到底。
高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去办。另外,传令给杜威,让他率领虎卫营,即刻开赴蓟城城外驻扎。陈敬之降了,但他麾下的那三万州府军,还需要敲打敲打。”
“是!”柳乘风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充满了干劲。
……
蓟城,节度使府。
当高峰的回信送到陈敬之手中时,这位纵横官场半生的枭雄,在看完信上的三个条件后,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浑身颤抖,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白,指着信使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高峰会提出苛刻的条件,比如让他交出所有兵权,献上所有家产,甚至将他软禁起来。
这些,他都能接受。
可他万万没想到,高峰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践踏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让他去跪拜一个反贼的生祠?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