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统治权

    “主公，如今我们虽然掌控了云州，但却如同坐在火山口上，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书房内，柳乘风一脸凝重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朝廷绝不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地方军阀出现在北境。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问罪使者和镇压大军便会接踵而至。”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高峰问道，他虽然武力超群，但对于这种政治博弈，却并不擅长。

    “自己出面解释，是下下之策。”柳乘风摇了摇头，“无论我们如何解释，都无法掩盖我们血洗世家、擅杀朝廷命官的事实。在那些庙堂诸公眼中，程序正义远比结果正义更重要。”

    “所以，”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光芒，“我们，要换一种思路。”

    “我们不能做那个惹是生非的‘问题’，我们要做的，是那个解决问题的‘答案’！”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绝密卷宗，递给了高峰。那正是“魅影”招供出来的，那份记录着云州世家与神都英王一派暗中勾结，企图刺杀高峰、嫁祸太子，在北境掀起动乱的完整“黑账”！

    “主公，这份东西，才是我们真正的护身符！”柳乘风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自信笑容。

    “我建议，主公不要自己出面。而是以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和无奈的‘平乱者’的身份，将这份‘黑账’，通过一个‘意外’的渠道，‘泄露’给即将前来调查此事的朝廷巡察御史。”

    “让他来替我们，将这个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烫手山芋，亲手递到皇帝陛下的案头之上！”

    ……

    半个月后，神都，皇城，御书房。

    大乾王朝的皇帝，看着由八百里加急从云州送回来的那份由巡察御史亲笔书写的绝密奏折，和附在后面的那份触目惊心的“黑账”，龙颜大怒！

    “混账！通通都是混账！！”他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保养得宜的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

    他没想到，小小的-一个云州，局势竟然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地方世家与朝中势力勾结，私藏军械，豢养私兵，甚至敢刺杀朝廷命官！这与谋反何异？！

    更让他感到心惊和愤怒的是，此事背后竟然还隐隐牵扯到了他那几个为了争夺皇位早已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尤其是英王！

    “好！好一个朕的好儿子！”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太子之位，竟然不惜勾结外臣，祸乱北境！他是想将我大乾的江山都给葬送掉吗？！”

    然而，愤怒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忌惮。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深究。一旦将皇子之争彻底摆在台面之上，那引起的将是整个朝堂的剧烈动荡，甚至是国家的分崩离析！

    为了稳定大局，也为了敲打某些早已不知收敛的骄纵势力，皇帝不得不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捏着鼻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要保下那个在云州掀起了滔天杀戮的天门关总兵——高峰！

    因为，只有让高峰这个强势的第三方势力彻底掌控云州，才能将太子和英王这两股早已渗透进北境的势力彻底隔绝开来！才能让北境这盘已经快要失控的棋局，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

    又过了十天，一道代表着皇权天威的明黄圣旨，在万众瞩目之下抵达了云州城。

    城守府门前，高峰带领着磐石之地的所有文武官员跪地接旨。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忐忑与不安，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雷霆雨露，还是万丈深渊。

    宣旨的太监展开圣旨，用他那尖细而又高亢的嗓音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门关总兵高峰，忠勇果敢，智计无双！于云州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清剿叛逆，稳定地方，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兹为嘉奖其功，特册封高峰为‘云州牧’，总领云州一州之军政大权！赐‘平北将军’衔！望尔好自为之，忠心王事，莫负朕望！”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城守府门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没有追究“血洗世家”的罪责？反而大加赞赏？甚至还直接册封为一州之主、总领军政的“云州牧”？！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不可思议！

    高峰同样也愣住了。他虽然预料到皇帝为了大局可能会对自己从轻发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送给他一份如此超乎想象的惊天大礼！

    云州牧！总领一州军政！这意-味着，他从今往后在云州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名正言顺！他再也不用担心来自朝廷的任何掣肘与问责！

    他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获得了他现阶段最需要、也最渴望的东西！

    ——名正言顺的，统治权！

    当那尖细的“钦此”二字落下，当那明黄的圣旨被恭敬地递到高峰手中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磐石之地的文武官员们那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主公得封州牧，实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啊！”

    柳乘风和徐长青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刻满脸喜色地上前道贺。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城守府门前马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然而，高峰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圣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

    他知道，这道圣旨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皇帝册封他为云州牧，是为了利用他来平衡北境的局势，将太子和英王这两股不受控制的势力挡在门外。但帝王心术向来都是用完即弃，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表现出了任何尾大不掉的迹象，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比血洗世家更加严酷百倍的雷霆清算！

    “都起来。”高峰将圣旨收入怀中，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今晚大排筵宴，犒赏三军！所有参与了昨夜行动的将士，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谢主公！”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加官进爵的喜悦之中时，高峰却带着柳乘风和徐长青悄然返回了书房。

    “主公可是为这道圣旨而烦忧？”徐长青为高峰沏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知我者，长青也。”高峰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那渐渐西沉的夕阳，缓缓地说道，“这云州牧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皇帝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让我们去直面太子和英王这两大庞然大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主公所言极是。”柳乘风也接口道，“而且主公虽然名义上总领一州军政，但云州城内人心依旧未定。”

    “那些在昨夜的清算中保持中立的二流家族，此刻虽然表面上对我们俯首帖耳，但他们的心中未必没有自己的小算盘。还有那些我们刚刚提拔起来的寒门士子，他们虽然对主公感恩戴德，但毕竟缺乏处理政务的经验，短时间内难堪大任。”

    “一旦主公大权独揽，事必躬亲，不仅会耗费大量的精力，更会引起这些人的猜忌与不安，反而不利于我们对云州的长期统治。”

    高峰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柳乘风说的是事实。他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却未必是一个合格的政客。让他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让他去处理那些繁琐复杂、勾心斗角的政务，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依你们之见，我们又该如何破局？”高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两位智囊。

    徐长青闻言微微一笑，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一副早已成竹在胸的模样。

    “主公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在磐石寨时所建立的权力架构？”

    “磐石寨？”高峰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联合议事会？”

    “然也！”徐长青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主公如今贵为云州牧，手握平北将军的大印，早已掌控了云州最核心的军权！既然刀把子已经牢牢地握在了我们自己的手中，那么在具体的政务管理上，我们不妨表现得‘大度’一些。”

    “我建议主公效仿磐石寨的模式，在云州也成立一个‘联合议事会’！”

    “我们可以从那些在清算中保持中立、没有劣迹的二流家族中挑选出几位德高望重的代表，再从那些我们新提拔的有才干、有抱负的寒门士子中挑选出几位出类拔萃的代表，让他们共同组成这个议事会，负责处理云州日常的大小政务。”

    “如此一来，既可以安抚那些本地士族的人心，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依旧被尊重、被重用；又可以给那些寒门士子一个施展才华、积累经验的平台，让他们对主公更加死心塌地。”

    “而主公您自己，”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则可以以‘平北将军’的名义超然于议事会之上，垂帘听政，牢牢地掌控着军权和最终的决策权。”

    “如此，主公既可以从繁琐的政务中脱身出来，专注于我们更重要的军事发展；又可以在所有人的心中树立起一个公正无私、不恋权位的光辉形象。最重要的是，”徐长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可以借此向远在神都的皇帝陛下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无意割据一方，我们只是在为朝廷代管云州！”

    “妙！实在是妙啊！”高峰听完抚掌大笑！他不得不佩服徐长青这一石数鸟的绝妙计策！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方案！

    ……

    三天后，云州城原郡守府被改建而成的议事大厅内，云州联合议事会正式成立。

    高峰亲自主持了第一次议事会议，他当着所有新当选的议事会成员的面，郑重地宣布：“从今日起，云州所有除军事之外的一切政务，皆由联合议事会共同商议决定！我高峰以平北将军之名在此立誓，绝不干涉议事会的任何正常运作！”

    说完，他便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高大而又神秘的背影。

    他真的放权了！他真的将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州牧大权交给了这个刚刚成立的议事会！

    这一刻，无论是那些出身二流世家、心中本还充满了忐忑与不安的代表，还是那些出身寒门、对高峰充满了个人崇拜的士子代表，都在心中对高峰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云州之主，生出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与臣服！

    他们暗暗发誓，定要竭尽所能将云州治理好，绝不辜负主公的这份天高地厚的信任与器重！

    而高峰则成为了议事会背后那个真正的“太上皇”。他虽然不再直接管理政务，但整个云州的军权、财权、人事任免权却依旧牢牢地掌控在他的手中。任何议事会的决议都必须经过他的最终首肯才能得以施行。

    他以一种更加高明也更加稳固的方式，将整个云州彻底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领地。

    在新的权力架构之下，磐石寨那套早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先进的、以民为本的政策，开始在整个云州境内被大规模地复制和推广。

    “计口授田！”议事会通过的第一项决议，便是将从三大家族手中查抄出来的数百万亩肥沃良田全部分给那些无地、少地的普通百姓！按照家中人口进行分配，确保人人有田种，户户有饭吃！

    这一政策瞬间便引爆了整个云州！无数世代为世家豪强当牛做马的佃户，在拿到那属于自己的田契时，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在田埂之上朝着磐石之地的方向磕头不止！

    “三十税一！”紧接着，议事会又颁布了第二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仁政！将原本高达五成甚至七成的苛捐杂税直接降到了史无前例的三十税一！

    这意味着百姓们辛辛苦苦一整年种出来的粮食，绝大部分都可以留给自己！这极大地激发了所有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他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自己的田地里，将每一寸土地都伺候得妥妥帖帖！

    “磐石学堂！”

    “百工司！”

    一项项惠民利民的政策如同一股清澈的甘泉，迅速地流淌过这片被世家豪强盘剥了数百年之久的干涸土地。整个云州都焕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而高峰的统治也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坚实民意基础。他的名字在云州百姓的心中早已不再仅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是一个如同神明般的信仰！

    随着云州的彻底掌控和各项仁政的深入推广，高峰当初为了吸引人才而制定的“引凤计划”也终于迎来了井喷式的大爆发！

    “听说了吗？北境云州出了一位高峰青天！在那里人人有田种，家家有余粮，再也不用受那些世家大族的鸟气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高州牧在云州大开磐石学堂，所有适龄的孩童无论贫富贵贱都可以入学，识字读书！”

    “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千真万确！我三叔家的二侄子就是一个穷秀才，在咱们这连个教书的活计都找不到。前几天去了云州，竟然直接被高州牧任命为一县主簿！听说高州牧求贤若渴，最看重的就是咱们这些没背景的读书人！”

    “走！还等什么！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也去云州闯一闯！”

    类似的对话在大乾王朝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无数在乱世中走投无路或者怀才不遇的读书人、工匠、医师，甚至是一些落魄的武者，在听闻了云州的仁政之后都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他们拖家带口，不远千里，从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云州疯狂涌来！一时间，通往云州的各条官道之上人潮涌动，络绎不绝，其景象之壮观甚至超过了当年神都开科取士的盛况！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人才浪潮，高峰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下令在云州各大城池设立专门的人才接待处，所有前来投奔的人才都会根据他们的不同专长进行详细的登记和考核。

    擅长经义策论的读书人会被送入由柳乘风和徐长青共同主持的“文教院”进行进一步的培训和筛选，然后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到云州各地的政府机构之中担任相应的职务。

    拥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则会被送入由公输班亲自坐镇的“百工院”。在这里他们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报酬和崇高的地位，更可以接触到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程技术和各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精通医术的医师则会被安排到遍布云州各地的济民所中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一个分工明确、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的良性人才循环体系，在高峰的刻意引导之下正式建立！磐石之地的人才储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空前壮大！

    此役过后，高峰彻底掌控了云州。他将自己最初的根据地——磐石之地作为后勤和工业中心，将天险——天门关作为抵御北方蛮族的军事屏障，将繁华富庶的——云州城作为政治和经济中心。

    三者连成一片，互为犄角，形成了一个稳固无比的“铁三角”战略格局。

    至此，他治下的人口正式超过了三十万！麾下可堪一战的精锐之师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之众！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独立的经济体系、工业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

    他虽然依旧没有称王，但其“北境之王”的威名却早已不胫而走，成为了一个连远在神都的大乾皇帝都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的既定事实！

    时间就在这般飞速的发展与积淀之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整个大乾王朝依旧是暗流汹涌，风波不断。太子与英王在朝堂之上的争斗，已经从暗中的相互攻讦，演变成了近乎公开的撕破脸皮。双方的党羽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倾轧，无所不用其极，搞得整个神都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而与神都的混乱不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境云州那一片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在高峰的铁腕统治和一系列先进政策的推动之下，如今的云州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被世家豪强压榨得民不聊生的贫瘠之地。

    肥沃的田野之上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宽阔平坦的驰道之上满载着货物的商队络绎不绝，南来北往；一座座崭新的工厂和作坊在百工院的规划之下拔地而起，日夜不息地生产着各种精美的商品和锋利的兵器。

    而磐石学堂的朗朗读书声更是传遍了云州的每一个角落，为这片古老的土地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活力。

    可以说，如今的云州已经成为了整个大乾王朝最富庶也最安定的一块乐土。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高峰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虽然深居简出，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但他的名字、他的事迹却早已被云州的百姓们编成了各种各样的评书和歌谣，在大街小巷、茶馆酒肆之中广为传唱。

    甚至有人将他与大乾王朝的开国太祖相提并论，认为他同样拥有着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雄才大略。

    对于外界的种种赞誉，高峰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平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这点成就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这乱世将至的大争之世，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绝对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