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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乾武举
队伍末尾,那数千名渴望一飞冲天的普通武者,竟都在下意识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主考官,还是台下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这三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为首的那名青年,正是高峰。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那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如同万载冰川般的冷静与淡漠,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年轻考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站在他身后的两人,则更是无法用“低调”二字来形容。
左边那个,如同黑铁塔般高大雄壮的巨汉,正是大傻。他比周围最高的蛮族裔考生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头,那花岗岩般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身上那件特制的武者服撑爆!
他肩上扛着两柄巨大的擂鼓瓮金锤,那狰狞的锤头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右边的那个青年,同样高大魁梧,整个人横向生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上面布满了青色的狼形图腾,一双眼眸开合之间,闪烁着野兽般嗜血而又桀骜不驯的光芒,正是乌鲁。
他手中那两柄门板大小的板斧,更是凶气逼人,仿佛随时都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三人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带着两尊最凶悍的护法神,悄然降临在了这片凡人的校场之上。
他们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那种扑面而来的,蛮横、霸道、纯粹的铁血杀伐之气,是任何华丽的服饰和显赫的家世,都无法掩盖和伪装的。
他们,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强者。
就在众人或惊疑、或忌惮的目光交织之中,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轻蔑与傲慢,突兀地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呵,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过江猛龙,原来只是王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三个莽夫啊。”
只见一名身穿蓝色劲装,胸口绣着怒涛帮标志的青年,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一脸不屑地挡在了高峰三人的面前。
他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大傻和乌鲁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块头大有什么用?不过是些没脑子的蠢货,真动起手来,也只是靶子大一点罢了。王家这次是怎么搞的?居然推荐了这么三个货色来凑数?”
此人,正是怒涛帮帮主江别涛的头号心腹,也是帮内出了名的凶狠角色,名叫周通。
他之前在苏媚娘的别院外远远看到过高峰,此刻自然是主动寻上门来,想在自家少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立一立威风。
在他看来,这三人不过是空有蛮力、不懂规矩的乡巴佬,只要自己搬出怒涛帮和江家的名头,必然能吓得对方屁滚尿流。
然而,面对他的挑衅,预想中的畏惧和退缩,并没有出现。
乌鲁那双本就桀骜不驯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嗜血的凶光,握着板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连同他身后那群跟班,一同劈成两半。
大傻更是歪着他那硕大的脑袋,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默默地将肩上那两柄巨型擂鼓瓮金锤,缓缓地放了下来。
“咚!”
“咚!”
两声沉闷到让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的巨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那两柄比水桶还粗的锤头,将坚硬的青石广场,都砸出了两个浅坑!
周通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那些跟班,更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蛮横霸道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此刻,一直闭目养神的高峰,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去看周通,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越过了周通的肩膀,遥遥地望向了不远处,那座由城中各大势力组成的,华丽的观礼台。
在那里,江别涛正一脸戏谑地,端着茶杯欣赏着这场“好戏”。
高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才将目光缓缓地移回到了眼前这个,早已被大傻和乌鲁的气势,惊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周通身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周通的耳边轰然炸响!
周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他妈说什么?!”
他勃然大怒,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竟敢叫老子滚?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怒涛帮的周通!我家少主,就是‘覆海蛟’江别涛!”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股冰冷刺骨,仿佛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凛冽杀气,便如同实质般,狠狠地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是乌鲁。
一直沉默不语的乌鲁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在南荒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如同孤狼般的凶悍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周通。
在那双眼睛里,周通看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纯粹的漠然。
“我大哥让你滚,你是耳朵聋了,没有听见吗?”
乌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周通的心头。
在那股恐怖到极致的杀气面前,周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被冻结,手脚冰凉,双腿一软,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身后的那几个狗腿子,更是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只要自己动一下,就会被那道可怕的目光瞬间撕碎。
不远处的江别涛,自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丢人现眼,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他给了周通一个冰冷的警告眼神。
周通这才如蒙大赦,他强撑着打了个哆嗦,色厉内荏地指着乌鲁,放下一句狠话:“好!很好!你们三个乡巴佬给我等着!等会到了测试场上,老子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说完,便再也不敢停留,灰溜溜地带着人跑回了怒涛帮的阵营中。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但高峰三人,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有点意思,居然能散发出如此纯粹的杀气,看来,不是什么善茬。”
角落里,赵无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哼,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江别涛身旁,一名怒涛帮的长老不屑地冷哼道,“看那人的气血波动,不过三阶顶峰,至于另外两个,一个壮得像头蠢牛,一个气血平平,皆不足为虑。王家真是越来越没落了。”
江别涛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将这三个插曲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除了秦羽和赵无极,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土鸡瓦狗。
“当!当!当!”
三声嘹亮的钟鸣,响彻了整个演武场,将所有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点将台上,主考官林振南站起身来,他那蕴含着铁血煞气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闷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吉时已到!本官宣布,武举州试,现在开始!”
“第一关,力量测试!”
“规则很简单,演武场中央,备有三样测试之物。”林振南指向场中,“其一,五百斤黑铁石锁,能单手举过头顶并坚持三息者,为合格。其二,千斤玄铁巨鼎,能双臂撼动,使其离地三寸者,为优良。其三,万炼精钢打造的百炼碑,能徒手在上面,留下一寸深的拳印者,为绝佳!”
“力量,乃武道之基!此关,将直接淘汰掉一半的考生!现在,按名册顺序,测试开始!”
随着林振南一声令下,数千名考生,开始排着长长的队伍,依次上前测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大部分人,都只能勉强举起那五百斤的石锁,一个个累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勉强合格后便长舒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战。
偶尔有几个天生神力,或者修炼了特殊炼体功法的,能够撼动那千斤巨鼎,让其微微离地,便会立刻引来看台上一阵阵惊呼与喝彩,就连点将台上的大佬们,也会投去赞许的目光。
至于那块通体乌黑发亮,高达一丈的百炼碑,则根本无人敢去尝试。
所有人都知道,那玩意儿,是汉阳州最顶尖的铸造大师,用百炼精钢混合了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坚硬无比,寻常刀剑劈在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想用拳头在上面留下一寸深的印记?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不是测试,那是自残!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轮到了江别涛、秦羽等人出场。
江别涛长笑一声,龙行虎步地走到千斤巨鼎前,在一片惊呼声中,他甚至没有动用全力,仅仅是双臂一振,那尊巨鼎便被他轻而易举地举过了头顶,还游刃有余地转了两圈,引得全场雷动。
秦羽虽然主修剑道,力量稍弱,但也轻松将巨鼎撼动离地半尺,同样获得了优良的评价。
而血手人屠赵无极,则发出了一声阴冷的怪笑,他走到了那无人问津的百炼碑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那只干瘦的右手,竟诡异地膨胀起来,化为一只血红色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碑身之上!
“嗤啦!”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坚硬的百炼碑上,竟被他硬生生抓出了五道半寸多深的爪痕!
“绝佳!又一个绝佳!”负责记录的考官兴奋地大喊。
赵无极的恐怖实力,再次震慑了全场。
“下一批!”
终于,轮到高峰三人所在的队伍了。
周围的考生,看到他们三个,又想起了刚才周通的嘲讽,脸上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尤其是看到高峰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材,更是充满了不屑。
“哼,刚才杀气那么重,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没想到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看着,这三人,顶多也就举个石锁的水平。”
负责这一区域测试的,是一名王家的旁系长老,他显然也听说了高峰三人是走了关系进来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充满了不耐烦:“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
乌鲁面无表情地第一个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看那石锁和巨鼎,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块被赵无极留下了爪痕的百炼碑面前。
“哈,这蛮子想干什么?他不会也想挑战百炼碑?”
“疯了!赵无极那是修炼了邪功,他一个乡巴佬凭什么?”
在一片质疑与嘲笑声中,那名王家长老也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小子,别在这哗众取宠,浪费大家时间!”
乌鲁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他那古铜色的手臂,肌肉瞬间坟起,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其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爪,而是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比常人大了一圈的,朴实无华的手掌,一把握住了百炼碑的一角!
在所有人瞬间凝固的不可思议目光注视下,他开始缓缓发力!
“咯吱……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演武场!
那块号称刀剑难伤、连赵无极的血煞爪都只能留下半寸痕迹的百炼碑,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捏住的蜡块一般,在乌鲁那只恐怖的大手之下硬生生被捏得变了形!
当乌鲁松开手时,百炼碑的那个角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三寸、边缘因剧烈摩擦而微微发红的清晰手印!
这已经不是印记,而是塑形!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演武场,所有人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他们看着乌鲁,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刚才出言嘲讽的那些人更是脸上火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点将台上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权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主考官林振南失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江别涛倨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比凝重的神情。他自问力量强大,但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个王家长老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刚才竟然在呵斥这样一个怪物?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在乌鲁之后,大傻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尊千斤玄铁巨鼎上。
“这个,看起来挺好玩的。”
他憨笑着走到巨鼎前,在众人麻木的注视中伸出双手抓住鼎足,然后轻而易举地如同举起草垛般将那重达千斤的巨鼎举过了头顶!
但这还没完!大傻似乎觉得光举着有些无聊,竟然开始将那尊千斤巨鼎当成石锁,向上一下一下地抛着玩!
“轰!轰!轰!”
巨鼎每一次被他抛起数丈之高,再被他稳稳接住,都会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那巨鼎的起落疯狂抽搐!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怪物?!
如果说乌鲁的力量是恐怖,那大傻的力量简直就是神魔!
当大傻玩腻了,将那尊已有些变形的巨鼎“咚”的一声重重放回原地时,整个演武场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汇聚到了最后一个即将出场的高峰身上。
这两个护卫已经如此变态,那他们口中的“大哥”,又该是何等恐怖?
在万众瞩目之下,高峰神情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百炼碑,也没有去看巨鼎,而是径直走向演武场最中央那块专门测试综合爆发力、高达三丈的测力石碑!
这块石碑由最坚硬的黑曜岩制成,内部铭刻特殊阵法,足以承受五阶强者之下的任何冲击,并根据力度显示不同光芒。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分别对应武道一至七阶的不同层次。
历史上汉阳州试的最高纪录,是三十年前一位天才所创下的“深青色”光芒,代表力量已无限接近四阶大圆满巅峰!
此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他们想看看,这个能让两个怪物甘心臣服的男人,究竟能打出何等成绩。
只见高峰缓缓走到石碑前,没有蓄力,没有架势,甚至没有催动气血的迹象,就那么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挥出一拳。
那一拳看起来缓慢轻飘,不带丝毫烟火气,如同普通人随意挥手。
“搞什么名堂?就这?”看台上有人不屑低语。
然而,当那只看似普通的拳头与坚硬的测力石碑轻轻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沉闷嗡鸣骤然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瞬间收缩的瞳孔中,那面号称能承受五阶之下任何冲击的测力石碑,表面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没有赤色,没有橙色,没有黄色,甚至连代表四阶高手的青、蓝、紫三色光芒都未曾闪现!
“怎么回事?坏了吗?连一丝光都没有?”
就在众人困惑的瞬间,“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咔嚓……咔嚓咔嚓……”碎裂声越来越密集、响亮!
只见那面高达三丈的巨大石碑上,以高峰的拳头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缝以恐怖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息之后,在全场死寂之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面屹立了上百年的测力石碑,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爆碎,化为一漫天黑色齑粉!
风轻轻吹过,黑色粉末洋洋洒洒飘满整个演武场,也飘落在每一个吓得魂飞魄散的考官与考生脸上、身上。
一拳!
测力石碑,爆了!
这已不是单纯的力量测试,而是神迹!是足以载入汉阳州史册的神迹!
不知过了多久,主考官林振南才从极致震撼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那片空空如也的废墟,声音变了调:“通……通过!三……三人,全部绝佳通过!”
他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投入火星,整个演武场瞬间彻底沸腾!
接下来的技巧关对高峰而言更是如同儿戏。
无论是梅花桩还是箭靶测试,他都以近乎完美、充满艺术美感的方式轻松通过。
那神乎其技的身法与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控制力,再次让所有人深刻认识到,这个男人不仅拥有神魔般的力量,更拥有宗师级的技巧!
他是一个没有任何短板的完美战士!
当最后一关实战对决正式开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高峰三人。
开玩笑!
跟这三个怪物打?那不是找死吗?!
连江别涛和秦羽这两个天之骄子,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第一次感受到名为“无力”的巨大压力。
第一轮对决,高峰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汉阳城二流世家的弟子。
那名弟子在看到抽签结果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颤颤巍巍走上擂台,看着对面神情平静淡然的男人,双腿抖如筛糠。
“我……我……”
他“我”了半天,最终一咬牙对着裁判嘶声喊道:“我认输!”
说完便连滚带爬跑下擂台。
全场一片哗然,却无人嘲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