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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兵不血刃

    与杜威这边的惨烈血战,截然不同。

    柳乘风率领的东路大军,他们的征途,更像是一场轻松惬意的武装游行。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盘踞在赤岩岭的,一股两百多人的悍匪。

    赤岩岭地势险要,只有一个出口,若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柳乘风的大军,兵临城下,却根本没有发起进攻。

    他只是命令游骑兵,利用其超强的机动力,将整个赤岩岭,团团围住,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出路。

    只围不攻。

    赤岩岭的匪徒们,紧张了两天,却发现对方毫无动静,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三天,柳乘风派人,抓了几个偷偷下山,想要打探消息的匪徒。

    他没有杀,更没有打。

    而是将他们带回营中,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让他们亲眼看一看,磐石寨士兵那精良的,由百炼钢打造的兵器铠甲。

    让他们亲口尝一尝,磐石寨那顿顿有肉的伙食。

    然后,柳乘风亲自出面,和颜悦色地,向他们讲述了磐石寨的“功勋制”。

    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归顺,不仅能活命,还能分到土地,娶上婆娘,只要肯干,立下功劳,将来封妻荫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话,对那些朝不保夕的匪徒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他们半信半疑,却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三天后,柳乘风将这几个被养得红光满面的匪徒,放了回去。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赤岩岭的内部,迅速传开。

    军心,彻底动摇了。

    一边,是跟着大当家,困死在这山里,不知明天是死是活。

    另一边,是投靠磐石寨,过上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该怎么选,已经不言而喻。

    当天深夜,赤岩岭,发生了内讧。

    二当家联合了一帮心腹,趁着大当家熟睡,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然后,提着血淋淋的头颅,打开了山寨的大门,跪在了柳乘风的面前,表示愿意归降。

    兵不血刃,赤岩岭,下!

    解决完赤岩岭,柳乘风的下一个目标,是那个以阴狠毒辣闻名的,铁蝎堂。

    铁蝎堂盘踞在一片潮湿的谷地里,周围遍布毒虫和陷阱,极为难缠。

    柳乘风依旧没有选择强攻。

    他让亲兵韩林,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猎户之子,去判断风向。

    在得到准确的情报后,他命令士兵,在上风口,点燃了数十个巨大的草堆。

    那草堆里,不仅仅是普通的干草。

    还混合了大量的,晒干的辣椒,以及从狼群栖息地,收集来的,气味刺鼻的狼粪。

    滚滚的黄绿色浓烟,借着风势,如同毒龙般,灌入了铁蝎堂所在的谷地。

    一时间,谷地内,惨叫连连。

    那些自诩玩毒高手的匪徒们,被这纯物理的“化学武器”,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咳嗽不止,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随后,磐石寨的游骑兵,四面擂鼓呐喊,虚张声势。

    铁蝎堂的匪徒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战自溃,哭喊着,从谷地里跑了出来,跪地投降。

    在这次行动中,韩林凭借着猎户的精准经验,找到了最佳的放烟地点,为大军立下了首功,得到了柳乘风的公开赞赏。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

    柳乘风就用着这种,堪称降维打击的,层出不穷的计谋。

    或攻心,或借势,或离间……

    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流沙渡、碎骨营、断魂十三鹰……

    一个又一个,曾经在鬼见愁凶名赫赫的势力,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他轻松写意地,一一扫平。

    整个过程中,磐石寨的伤亡,甚至没有超过个位数。

    半个月后。

    柳乘风率领着他那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反而因为收编降兵而愈发壮大的部队,来到了三岔口。

    此时的三岔口,早已插上了磐石寨的旗帜。

    杜威带着他的虎卫营,正在此地休整。

    当柳乘风看到杜威时,这位铁面将军,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还未散尽的血腥和煞气。

    而他身后的虎卫营士兵,也大多人人带伤,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精锐之气,却更加凌厉了。

    再看看自己这边,兵强马壮,几乎毫发无损。

    柳乘风笑着,走上前,递过去一壶好酒。

    “杜将军,辛苦了。”

    “此战之后,鬼见愁,再无人敢与我磐石寨为敌了。”

    杜威接过酒壶,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着柳乘风,和他身后那支几乎完好无损的部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一文一武,一智一勇。

    他们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却同样完美地,完成了寨主交代的任务。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此,除了那神秘莫测的百鬼窟外,整个鬼见愁山脉,所有的势力,都已被扫平。

    磐石寨的霸主地位,已然,不可动摇!

    当杜威和柳乘风率领着得胜之师,押解着大量的降兵和物资,浩浩荡荡地返回磐石寨时,整个山谷彻底沸腾了。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实质的音浪,席卷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人,无论是磐石寨的老人,还是新附的流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热喜悦。

    他们知道,从这一天起,这片被称为 “鬼见愁” 的混乱之地,终于迎来了它唯一的主人。

    而他们,就是这位主人的子民!

    高峰亲自率领所有留守人员,在谷口迎接凯旋的军队。

    他看着杜威和柳乘风,看着他们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心中豪情万丈。

    他当众宣布,大军休整三日,犒赏全军!

    这三天,整个磐石寨,都沉浸在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堆积如山的肉食被抬了出来,醇香的美酒流水般地送上。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高峰,却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的目光,看得更远。

    战争,只是手段。

    发展,才是永恒。

    犒赏结束之后,更大规模的战后整合与建设,便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柳乘风的 “安靖将军” 府,成了最忙碌的地方。

    他开始对所有降兵,进行严格的甄别、筛选和整编。

    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匪首,被毫不留情地交由杜威的执法堂,公开审判,当众处决,以安民心。

    那些身强力壮、又无劣迹的,则被打散,编入各个部队,充当辅兵。

    剩下的大部分人,则被转为劳工,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杜威的 “执法堂”,也正式挂牌成立。

    他从虎卫营中,挑选了一百名纪律最严明、心思最沉稳的老兵,组成了磐石寨第一支 “宪兵队”。

    他们身穿特制的黑色制服,腰悬战刀,手臂上绑着刻有 “执法” 二字的铜牌,日夜在山寨内巡逻。

    任何敢于违背军法、寻衅滋事的人,无论新兵老兵,无论职位高低,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拿下,施以严惩。

    在杜威这铁面无私的治理下,磐石寨的治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往那些因为新老兵油子、不同山头派系而引发的小摩擦,彻底销声匿迹。

    整个山寨,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纪律严明的景象。

    山寨的变化,不仅体现在制度与军备上,更刻在每一个普通百姓的日子里 —— 王老四,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夫,瘦小,黝黑,背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着,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半年前,他还是独山寨山下,一个被盘剥得几乎活不下去的佃户。

    那时,他每天的生活,就是麻木。

    麻木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麻木地将地里刨食出的那一点点可怜收成,上交一大部分给山上的大王们。

    麻木地看着自己的妻儿,因为吃不饱饭,而一天天消瘦下去。

    他看不到希望,也感觉不到未来。

    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煎熬。

    直到有一天,磐石寨的大军,如同天降神兵,覆灭了独山寨。

    他和其他佃户一起,被带到了这个山谷里。

    起初,他很害怕。

    他以为,自己只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虎穴。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分到了地。

    整整五亩,土质肥沃的,真真正正属于他王老四自己的地!

    当他从户籍房的瘦猴大人手中,接过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地契时,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活了五十多年,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天起,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每天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来到自家的地里。

    他不知疲倦地翻土、除草、浇水,伺候着那五亩地,比伺候自己的亲爹还要精心。

    他种下的,是洛琴大人亲自发放、据说是被山神老爷(也就是他们的寨主高峰)赐福过的 “灵种”。

    那麦种,果然不同凡响。

    如今,才不过深秋,地里的麦苗,就已经长了半尺高。

    每一株,都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麦苗更粗壮、更翠绿!

    那油绿绿的一片,如同翡翠般,在秋风中,荡漾着一层层的波浪。

    王老四蹲在田埂上,看着这喜人的长势,黝黑的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他知道,只要不出意外,明年开春,绝对是一个天大的丰收年!

    到了中午,山寨里会敲响开饭的钟声。

    他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去不远处的工地上,领取自己的那份午饭。

    那是一种用玉米面和野菜熬成的粥。

    虽然是粗粮,但熬得极稠,管饱。

    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那粥里,竟然还掺着肉末!

    虽然不多,但那浓郁的肉香味,让他每一次,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这在以前,是过年都不敢想的奢侈!

    吃饱了饭,他又会回到地里,继续干活,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到了傍晚,他那个十二岁的儿子,小石头,会从山寨另一头的 “磐石夜校”,兴高采烈地跑回来。

    小石头以前是个沉默寡言,有些自卑的孩子。

    但自从去了夜校,他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爱说爱笑,眼睛里,闪烁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名为 “自信” 的光芒。

    “爹!你看!我又学会了十个字!”

    小石头会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他会磕磕巴巴地,一个一个念给王老四听。

    “高…… 山…… 流…… 水…… 人…… 有…… 饭…… 吃……”

    王老四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人人有饭吃。

    这是寨主大人,在夜校里,亲自教给孩子们的。

    也是这个山寨里,最朴素,也最伟大的道理。

    看着儿子那充满希望的脸庞,王老四的眼眶,总会忍不住湿润。

    他知道,他的儿子,将来的命运,一定会和自己不一样。

    他不会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不会再一辈子,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他会有出息。

    有时候,他会看到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宪兵,从田埂上巡逻而过。

    那是杜威将军新成立的队伍。

    他们一个个军容严整,表情严肃,目不斜视。

    看到他们,王老四不再像以前看到独山寨的匪徒那样,感到害怕和畏惧。

    他的心里,反而充满了踏实和安稳。

    他知道,有这些人在,就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他们这些老实本分的老百姓了。

    他的目光,会越过田野,望向山谷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座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那是寨主大人亲自督造的,炼铁高炉。

    它日夜不停地,冒着滚滚的浓烟。

    那烟,不像以前做饭时的炊烟那般呛人。

    它仿佛带着一股灼热的力量,是整个山寨,正在熊熊跳动的心脏。

    王老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虽然打着补丁,但却很干净的衣衫。

    然后,他朝着远方,高峰居住的那座最高的烽火台的方向。

    虔诚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将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了这片赐予他新生和希望的土地上。

    他没有说话。

    但两行温热的泪水,却顺着他那满是沟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滴进了脚下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