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债主真乃神人

    “寨主，这……这图纸上画的炉子，也太高太大了？”

    老铁匠孙九，看着手中那份画满了各种奇怪符号和结构的图纸，脸上满是困惑和为难。

    “我们以前打铁的炉子，也就半人高。您这……足足有三丈高！下面还留了这么多孔，这火……能烧得旺吗？”

    其他的工匠们，也都围了过来，对着图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炼铁的炉子，要建成一座小塔的模样。

    高峰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孙伯，你想想，炉子越高，从上面放下去的铁矿石，在落到底部的过程中，是不是就能烧得更久，更充分？”

    “至于这些孔，叫‘风口’。我们不是要等风来，而是要主动地，把风鼓进去！”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如同巨大风箱的结构。

    “用这个，水力鼓风机！利用旁边溪流的水力，带动它，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强风，从风口吹进去！到时候，炉内的温度，会比你们以前见过的任何火焰，都要高得多！”

    一番通俗易懂的解释，让孙九和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原来铁，还能这么炼！”孙九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寨主真乃神人也！”

    解决了理论问题，高峰又亲自上手，指导他们如何烧制高炉内壁需要的耐火砖，如何计算地基的承重，如何搭建高炉的脚手架……

    他那渊博得不像一个山大王的知识，让所有工匠，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天，他泡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像一个最普通的工匠。

    夜晚，他则回到家中，享受那份独属于他的温馨。

    卧房里，灯火温暖。

    苏月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她会温柔地为高峰擦去脸上的灰尘，端来热腾腾的肉汤。

    高峰则喜欢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静静地听着那微弱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新生命的跃动。

    “你说，这小家伙，将来是像我，还是像你？”他笑着问道。

    苏月抚摸着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柔情：“像谁都好，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

    洛琴则会在这时，端来一摞处理好的公文，向他汇报山寨一天的大小事务。

    从招抚司又收拢了多少流民，到夜校的识字进度，再到农垦队开荒的面积……

    她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并时常能提出一些独到而富有远见的建议，是高峰最得力的贤内助。

    洛棋依旧是那个武痴，吃过晚饭，就会拉着高峰去院子里，切磋武艺。

    她的刀法，在高峰的指点下，早已今非昔比，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弱，多了几分刚猛的杀气。

    院子里，刀来枪往，火星四溅，既是切磋，也别有一番情趣。

    而洛书和洛画这两个小丫头，更是黏人。

    洛书会安静地坐在一旁，为高峰研墨，或是捧着一本书，用她那软糯的声音，为高峰读着书上的故事，缓解他一天的疲惫。

    洛画则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向高峰分享着白天的趣闻，或是拉着他的手，要他去后山看那两只被她养得油光水滑的大老虎。

    有时候，看着苏月日渐隆起的肚子，高峰也会童心大起。

    他会找来一块上好的木头，用小刀，笨手笨脚地，学着削一个木马。

    那歪歪扭扭的样子，常常引得几个女人，在一旁捂着嘴，偷偷轻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是这冰冷乱世中，最温暖的旋律。

    ……

    山外的世界，却远没有磐石寨这般温馨。

    西路大军。

    杜威率领的六百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崎岖的山路上，连夜急行军。

    整整两天两夜，他们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没有停歇。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他们悄然抵达了三岔口的外围。

    眼前，是一座建立在两山之间，雄伟而险要的关隘。

    关隘由巨石垒成，高约五丈，唯一的通道，只有中间一道宽不过三丈的巨大铁门。

    门楼上，箭垛林立，火把通明，一队队手持兵刃的匪徒，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好一处易守难攻的雄关！”

    随军的王虎，看到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强攻，得拿多少条人命去填啊！”

    杜威的面色，也同样凝重。

    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吓倒。

    “安营扎寨！”

    他冷静地下令。

    “派出斥候，给我把这周围方圆十里，每一寸土地，都摸清楚！我要知道，除了这条路，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上去！”

    接下来的两天，杜威按兵不动。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斥候带回来的情报。

    新任的亲兵王立，看着杜威沉稳如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

    他原以为，像杜威将军这样刚猛的战将，会直接下令强攻。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耐心和谨慎。

    终于，在第二天深夜。

    一名最精锐的斥候，浑身湿透，带着一身泥泞，悄悄地潜回了杜威的营帐。

    “将军！”

    “在关隘的后方，我们发现了一处峭壁！”

    “那峭壁，几乎垂直，足有十几丈高，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看起来根本没人能爬上去。所以，那里的防守，也最为薄弱，只有一个小队的人在看守！”

    “好！”

    杜威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召集了王虎等所有核心将领。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作战计划，迅速成型。

    是夜，天公作美。

    乌云，遮蔽了月亮和星辰。

    冰冷的秋雨，夹杂着山风，淅淅沥沥地，开始从天而降。

    “行动！”

    随着杜威一声令下。

    “咚！咚！咚！”

    磐石寨军阵的后方，数十面巨大的战鼓，被同时擂响！

    震天的鼓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如同奔雷，滚滚而去。

    “杀啊！！！”

    王虎率领着五百名士兵，点燃了无数的火把，从正面，朝着三岔口的关隘，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将无数的箭矢，射向城头，制造出千军万马攻城的浩大声势。

    “敌袭！敌袭！”

    关隘上，瞬间乱作一团。

    三岔口的匪徒们，从睡梦中被惊醒，仓促地拿起兵器，冲上城头，手忙脚乱地开始反击。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那片通明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杀声，牢牢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那片漆黑的，被认为绝不可能有人上来的峭壁之下。

    三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正借着绳索的帮助，冒着湿滑的岩石，艰难而又坚定地，向上攀爬！

    为首的，正是杜威！

    他的身后，是王立，以及二十八名虎卫营中，最精锐的敢死队员！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

    湿滑的青苔，让每一次的落脚，都充满了危险。

    他们咬着牙，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突然！

    一名敢死队员脚下的岩石，毫无征兆地松动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名士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落！

    “不好！”

    杜威心中一紧。

    这声惊呼，虽然被风雨和正面的喊杀声掩盖，但依旧有暴露的风险！

    几乎在同一时间，峭壁上方，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

    “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叫？”

    “放屁！这鬼天气，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你听错了！快看好前面！”

    峭壁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威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他放弃了稳妥，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加速”的手势！

    他自己，更是如同灵猿般，手脚并用，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终于，在上面的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第一个，翻上了峭壁的顶端！

    “噗！”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守在峭壁边缘的一名匪徒，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喉咙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捏碎！

    紧接着，王立等人，也接二连三地翻了上来。

    “杀！”

    没有怒吼，只有冰冷的，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喝。

    三十名如狼似虎的敢死队员，瞬间扑向了那还在发愣的一小队守卫！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杜威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带领着他的敢死队，悄无声息地，冲向了关隘的内部。

    此刻，三岔口的大当家，一个名叫“袁奎”的三阶后期刀客，正站在门楼上，看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攻城的磐石寨士兵，放声大笑。

    “一群蠢货！就凭这点人，也想攻下我这铁打的关隘？简直是痴人说梦！”

    “传令下去！给我用滚石，用火箭，狠狠地射！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从他身后传来。

    他惊愕地回头。

    只见一名亲兵，满脸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带血的刀尖。

    “敌……敌……”

    那名亲兵，永远地倒了下去。

    袁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一群身披黑甲，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煞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为首的那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年寒冰。

    正是杜威！

    “你……你们是怎么上来的？！”袁奎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杜威没有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杜威手中，那柄渴望鲜血的战刀！

    “杀！！”

    一声暴喝，杜威如猛虎下山，瞬间杀入了敌人的指挥中枢！

    敢死队员们，紧随其后！

    战斗，在瞬间爆发！

    袁奎到底是三阶后期的好手，反应极快，他怒吼一声，拔出背后的鬼头大刀，迎向了杜威。

    “铛！！”

    刀拳相交，发出一声巨响。

    杜威竟是以血肉之拳，硬撼对方的利刃！

    袁奎只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虎口巨震，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

    “你……你到底是谁？！”他惊骇欲绝。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炼体强者！

    杜威狞笑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双铁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了过去！

    另一边，王立，这个初上战场的少年，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

    他没有丝毫畏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学着杜威的样子，赤手空拳地扑向了一名匪徒。

    他只是用最原始的，力量的碾压，抓住对方的脑袋，狠狠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砰！”

    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王立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怒吼一声，扛起旁边一根巨大的，用来顶门的撞木，迈开大步，冲向了那紧闭的关隘大门！

    “给我……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巨大的撞木，狠狠地，撞向了大门的门栓！

    “轰！！”

    一声巨响！

    那由精铁打造的门栓，竟然应声断裂！

    厚重的铁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外，正在佯攻的王虎等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门开了！兄弟们，给我杀进去！！”

    磐石寨的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门楼上，袁奎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虚晃一招，逼退杜威，转身就想逃跑。

    “想走？”

    杜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竟然不闪不避，任由袁奎那拼死反扑的一刀，狠狠地，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

    而杜威，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借着这股冲力，欺身而上，在袁奎那惊恐的目光中，右手，如同铁爪，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袁奎的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杜威随手将他的尸体，如同扔垃圾般，扔到了一边。

    他站在血泊之中，环视四周，所有还在抵抗的匪徒，看到他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都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这一战，杜威以肩膀受伤的代价，斩杀敌酋，威震全场！

    而磐石寨，也付出了三十余人伤亡的代价，成功地，拿下了三岔口这块战略要地。

    清点战果，除了大量的金银、粮草物资外，最大的收获，是在袁奎的密室里，找到的，那十几本厚厚的，记录着各大商队，向他行贿的秘密账本。

    这，将是柳乘风下一步行动的，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