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惊天巨响（五）

    南城门外，张良驱马来到许虎近前，压低声音问道：“王爷，今夜还是老规矩？”

    “嗯。”楚逸辰轻轻抖了抖缰绳，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火把连天、却毫无动静的城墙，“擂鼓呐喊一个时辰，声势越猛越好。

    记住，咱们是佯攻，告诉弟兄们谁都不许真靠近城墙半步。”

    “末将明白。这城上的倭兵，怕是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张良阴恻恻一笑，也压低了声音，“这几夜可把他们折腾惨了。”

    “要的就是这个。”楚逸辰眼底泛起一丝冷冽的寒光，“打仗不光拼刀枪，还要拼这一口气。

    他们越累、越麻木、越觉得咱们只会咋呼，今夜这一下，就越要他们的命。”

    “是！”

    战鼓声如潮水般退去时，一个时辰已经到了。城外的呐喊声渐渐沉寂，火把也一支支熄灭，仿佛那支“数万大军”终于肯收兵回营。

    守军们长舒一口气，仿佛连骨头都软了，一个个瘫靠在垛口边，沙哑着嗓子喃喃说道：“这群杂碎总算消停了！”

    脸上尽是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城头上的守将下令轮换值守，一半人回去歇息，一半人留在城头。很快，整个中州城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那是被连日疲惫压垮后的、带着腐臭的寂静。

    然而，这份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

    三更天后。

    夜色最深、人最困倦的时辰。连巡夜的更夫都靠着墙根打起了盹，偶尔有寒鸦掠过，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就在这时，南城门外的旷野上，战鼓声毫无预兆地再度炸响！

    “咚！咚！咚！咚！咚！”

    这一回，鼓点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密集、都要急促，如同一场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紧接着，震天的呐喊声再度响起，千万火把骤然点亮，将半边天空映

    得通红，仿佛幽冥大军倾巢而出，要来一场真正的死战！

    “杀——！攻入中州！活捉应神天皇！”

    “杀！杀！杀！”

    城头上，那些迷迷糊糊的守军们再次被惊醒了过来。一个个慢慢吞吞的拿起兵器来到垛口后边。

    有人迷迷糊糊中，一头撞在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可等他们趴到城垛后探头一看——城外火把连天、喊杀震耳，却又与往夜别无二致，依旧是那副佯攻的架势。

    “他娘的！又来了！”

    “这群杂碎，这是没完了？”

    “没完没了！这是存心要耗死我们啊！”

    一名扶桑老兵把刚啃了半口的冻饼往地上一摔，气得直跺脚，“这群杂碎，跟牛皮糖似的，黏上就甩不掉了！”

    “都起来，都起来，给我打起精神，弓箭手准备！”守将嘶声催促。

    “将军，没必要，敌军又不是真的攻城，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射了也是白射！”一个士兵没好气地应着，却还是机械地把箭射了出去。

    “咱们的箭矢都快耗空了，再这么折腾下去，等他们真攻城的时候，咱们怕是连一支箭都剩不下！”

    “耗空了就耗空了！总比让他们摸进城来强！”守将吼了一声，声音里却也透着底气不足的心虚。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缩在垛口后，机械地拉弓放箭。箭矢嗖嗖地射向黑暗，却连敌人的人影都看不见——他们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探出去张望。

    反正谁也说不清城外到底有没有人，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

    “甭管他，胡乱射就是了！他们攻不上来！”

    “就是，咱们守了这么多夜，啥阵仗没见过？还不是干咋呼！”

    “唉，幽冥大军啊幽冥大军，你们到底还要折腾多少个晚上？”

    一句句抱怨，在麻木的城头上空盘旋，如同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挥之不去。

    谁也不曾去想，为何今夜这鼓声格外地急、格外地响；谁也不曾去留意，西城门的方向，似乎比往常安静了一些。

    南城门守将倚在垛口上，望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心头莫名地一阵发紧。

    他是几个守将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久经沙场，隐隐觉得今夜的动静有些不对。

    “奇怪……”他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往日他们敲一阵便歇一阵，今夜

    这鼓声怎么敲了这么久，连口气都不喘？而且今夜的敌军好像比以前的要多了一些！”

    “将军多虑了。”身旁的亲兵满不在乎地接话，打了个哈欠，“那群杂碎哪回

    不是这副架势？吓唬人的玩意儿罢了。

    依我看，他们是想通了，知道咱们中州城固若金汤，攻不下来，只能在外头干嚎，把咱们烦死。”

    “但愿如此。”守将哼了一声，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他又哪里知道，就在他脚下的城墙根里，早已埋下了六枚要命的巨雷；而他这份“固若金汤”的自信，很快便会被一声惊天巨响，轰得粉碎。

    楚逸辰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火把连天、却毫无动静的西城门，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缓缓抬手，朝着黑暗深处，比划了一个只有幽冥军才看得懂的手势。

    “传令下去，鼓声不停，呐喊不断。”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般的沉凝，“今夜，不把城上那帮倭兵耗到骨头酥软，咱们就不收兵。”

    “是！”

    战鼓声再度炸响，呐喊声再度冲霄。一波又一波的声势，如同浪涛拍岸，连绵不绝，将南城门守军的最后一丝警惕，也一点点磨平、磨净。

    而就在南城门喊杀震天、将全城守军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去的同时——

    中州城西城门之外，许虎、闫童、宋飞三人带着第二和第三大队的幽冥士兵，也开始了新一轮的佯攻。

    只是，西城门的守军比南城门更为麻木。连日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幽冥军只会咋呼”的假象，此刻听着城外的喊杀声，连拉弓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一个个蜷缩在垛口后，半睁半闭着眼睛打盹。

    “幽冥军又在咋呼了……”

    “管他呢，反正攻不上来。兄弟们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别睡死啊，小心点，别露头。”

    城头之上，守军们有气无力地应对着，有人甚至把长枪横在膝上，背靠着城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鼾声都隐约可闻。

    谁也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脚下的城墙阴影里，六道黑影，正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