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佯攻（下）

    紫宸殿中，应神天皇猛地站起身来，龙袍下的身躯剧烈一颤，手中的酒盏“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殿中群臣也是一片哗然，方才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说清楚！”应神天皇吼道，“他们不是刚被击退吗？不是已经退了吗？怎么又来了？！”

    “回……回陛下……”那内侍被掐得脸色发紫，舌头都打结了，“奴……奴才也不知道啊！

    方才……方才南城门守将派人来报，说城外突然出现了大批幽冥大军，火把连天，战鼓震地，正在猛攻南门！守将说……说情况危急，请陛下速派援军！”

    “南门？！”应神天皇瞳孔骤缩，一把将内侍扔在地上，“他们不是从北门来的吗？怎么又跑到南门去了？！”

    山本次郎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急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那内侍趴在地上，哭丧着脸道：“丞……丞相……夜色太深，根本看不清啊！只听那动静……那动静怕是不下数万人！战鼓声、喊杀声震天动地，还有大量火箭射向城头，南门守军快撑不住了！”

    “数万人？！”殿中一名老臣惊呼出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应神天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方才的红光满面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与暴怒。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壶、杯盏、珍馐美味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混账！混账东西！”应神天皇状若疯魔，指着殿外嘶声咆哮，“大楚的杂碎！”

    山本次郎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道：“陛下息怒！楚逸辰此人用兵诡谲，他昨夜攻北门不成，必定料到我军会重兵驻守北门，故而转攻南门！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啊！”

    “朕不管他什么计！”应神天皇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扫视殿中群臣，厉声喝道，“武田弘信！武田弘信何在？！”

    “末将在！”

    殿中一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中年武将快步出列，单膝跪地。

    此人正是应神天皇在松井次郎死后，紧急提拔起来的新任大将军武田弘信。

    他本是皇室远亲，早年也曾领兵，但久未经战阵，此刻被天皇点名，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朕命你即刻率领宫中禁卫三千，前往南门增援！务必给朕守住南门！若让幽冥大军入城，朕要你的脑袋！”应神天皇声嘶力竭地吼道。

    “末将遵旨！”武田弘信额头冷汗涔涔，连忙领命。

    “丞相！”应神天皇又看向山本次郎。

    “老臣在。”

    “你随武田弘信一同前往！替朕看清楚了，城外到底有多少敌军！楚逸辰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臣遵旨！”

    山本次郎与武田弘信不敢耽搁，匆匆退出了紫宸殿。应神天皇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心中的那份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楚逸辰……你究竟想怎样……”

    中州城南门。

    夜色如墨，风雪交加。

    武田弘信与山本次郎在数百名禁卫的簇拥下，急匆匆地登上城楼。刚一踏上城头，一股浓烈的硝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大将军！丞相！”南门守将是一名姓渡边的中年将领，此刻他满脸烟痕，左臂上还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甲胄汩汩流下，见到两人赶来，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扑上来禀报，“敌军……敌军攻势太猛了！你们看！”

    武田弘信与山本次郎快步走到垛口前，探头向城外望去。这一看，两人的心脏同时猛地一缩。

    只见城外五里处的旷野上，一片火海连天！

    无数火把在风雪中摇曳，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隐约可见无数黑影在火光中攒动，马蹄声、脚步声、战鼓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万千雷霆在天地间翻滚，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杀——！攻入中州！活捉应神天皇！”

    “幽冥大军威武！王爷万岁！”

    震天的吼声随风传来，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更可怕的是，无数支燃烧的火箭如同流星般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划破夜空，密密麻麻地钉在城墙上、箭楼上、盾牌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有些火箭射中了城头堆放的物资，瞬间燃起大火，守军们手忙脚乱地扑救，场面混乱不堪。

    “放箭！给我放箭压制！”渡边守将声嘶力竭地吼道。

    城头上的扶桑弓箭手慌忙张弓搭箭，向着火光处射去。

    但夜色太深，他们根本看不清敌人的具体位置，只能朝着那片火光最密集的地方盲射，箭矢落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大将军，敌军至少有三万之众！”渡边守将颤声道，“而且……而且听声音他们的阵型，似乎还有大量骑兵在侧翼游弋，随时准备冲锋！”

    武田弘信手心全是冷汗。他虽然身为大将军，但从未真正与幽冥大军交过手。此刻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看着城外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火海，他只觉得双腿发软。

    “丞相……这……”他转头看向山本次郎。

    山本次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城外。他毕竟老谋深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山本次郎忽然低声道，“大将军，你听他们好像没有步兵……”

    武田弘信一愣，随即躲在盾牌后边偷偷往城外看去。

    只不过城外一片黑暗，隐约看见城外骑兵来回穿插，但移动轨迹却有些怪异。

    它们大多集中在远处，而且移动速度极快，忽左忽右，并不像是步兵推进，反而像是……骑兵在奔驰。但奇怪的是，却始终没有靠近城墙三百步以内。

    “他们……他们为何不前冲？”武田弘信也察觉到了异样。

    山本次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对，他们这不是攻城！”

    “丞相何意？”

    山本次郎咬牙道，“是在佯攻！他是在疲敌！你看，他们只放箭，不冲锋；只鼓噪，不靠近！这是要让我军彻夜戒备，不得安宁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山本次郎的话，就在此时，城外那片黑影突然开始缓缓后退。震天的战鼓声和喊杀声也渐渐远去，仿佛那支“数万大军”正在撤退。

    “退了？他们退了？”渡边守将一脸茫然。

    武田弘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这是怎么回事？”

    山本次郎长叹一声，满脸苦涩：“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戒备，但……不必再浪费箭矢了。”

    他话音未落，城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战鼓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