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血战甲州城（中）

    次日，黎明。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甲州城外便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呜——！呜——！呜——！”

    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一声紧似一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松井次郎一马当先，立于中军帅旗之下。

    他的身后，十五万大军已经列成数十个巨大的方阵，黑压压一片，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洋，要将甲州城彻底吞没。

    “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声轰然炸响。

    “咚！咚！咚！”

    数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沉闷的鼓声如同万千雷霆在天地间翻滚，震得人胸腔发麻。

    第一波攻城的，是五千名新兵组成的“填壕队”。

    他们每人背着一捆干草或一袋泥土，在老兵的皮鞭驱赶下，如同一群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冲向城墙外的护城河。

    “放箭！”城头上，高市武彦冷冷下令。

    “嗡——！”

    数千支箭矢破空而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如同一片乌云，向着填壕队覆盖而去。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新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冰凉的河水中，鲜血迅速染红了水面。

    “不要停！继续冲！填平壕沟！”后方的督战队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抽出清脆的爆响。

    新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将干草和泥土填入护城河。有人被箭矢射穿了大腿，倒在地上哀嚎，立刻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有人被射中了后背，却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土袋扔进河里，然后才一头栽倒。

    半个时辰后，护城河被填出了数十条通道。

    “云梯队！上！”松井次郎挥刀怒吼。

    第二波攻城的，是上万名扛着云梯的新兵。他们两人一组，抬着长达数丈的沉重云梯，在箭雨的掩护下，向着城墙狂奔。

    “滚木！礌石！准备！”高市武彦站在城头，声如洪钟。

    当云梯搭上城墙的瞬间，守军的反击开始了。

    巨大的滚木从城头推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云梯上。云梯断裂，梯上的敌军惨叫着跌落，摔在城下坚硬的冻土上，骨断筋折，脑浆迸裂。

    磨盘大小的礌石被守军合力推下，砸入人群，每一颗都能带走数条人命。

    一名新兵刚爬到云梯中段，便被一块礌石砸中了脑袋，整个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周围同伴满脸。

    “金汁！泼！”

    滚烫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淋在攻城的敌军头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被金汁泼中的人皮肤瞬间溃烂，倒在地上疯狂地打滚，那气味令人作呕。

    “火油！烧！”

    火把扔下，城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无数浑身是火的敌兵惨叫着四处奔逃，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把，将周围的同伴也引燃。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然而，松井次郎根本不在乎伤亡。

    他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倒下，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继续上！第三波！第四波！”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那些新兵在他眼中，不过是消耗守军箭矢和体力的工具。

    一波又一波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又在城下撞得粉碎。尸体迅速堆积，有的地方甚至垒起了半人高的尸墙。

    后来的士兵甚至不需要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就能攀上城墙。

    “大将军！东城头告急！敌军爬上来了！”一名传令兵飞奔来报。

    高市武彦怒吼一声，抓起长柄大刀，大步向东城头跑去。

    城头上，已经是一片修罗地狱。

    数十架云梯搭在城墙上，无数松井军的新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守城的士兵用长枪刺、用滚木砸、用热油泼，将一波又一波的敌军击退。

    但敌军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涌上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一名松井军的新兵刚爬上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一杆长枪贯穿了胸膛。

    他惨叫着向后倒去，却伸手抓住了枪杆，将那名守军也拽得一个趔趄。旁边另一名敌兵趁机爬上城头，一刀砍翻了那名守军。

    “杀——！”

    高市武彦冲入敌群，长柄大刀横扫，将那名刚爬上城头的敌兵拦腰斩断。鲜血喷溅中，他一脚踹翻云梯，梯上的数名敌军惨叫着跌落城下，摔成肉泥。

    “高市的儿郎们！给老子顶住！援军马上就到！顶住——！”高市武彦的咆哮声在城头上回荡。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在城头上左冲右突。长柄大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一名敌兵举刀砍来，被他一刀震飞兵器，反手一刀劈开了脑袋；

    另一名敌兵从背后偷袭，被他一脚踹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护城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松井军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发动了整整二十波攻势，投入了超过五万人，却始终没有攻破甲州城的防线。

    但高市武彦的处境同样危急。

    三万守军，在这一天的激战中折损了近万人。

    箭矢消耗了大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金汁和火油更是早已用尽。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连刀都举不起来了，只能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

    “家主……弟兄们快撑不住了……”高市丸浑身是血地跑来禀报，他的左耳被削掉了半只，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高市武彦拄着长柄大刀，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依旧黑压压的敌营，心中一片冰凉。

    第一天，就这么惨烈。

    还有两天……甚至更久。

    他能撑到援军到来吗？

    “传令，”高市武彦咬紧牙关，声音沙哑，“连夜拆民房，取木料、石块，补充礌石！

    把城中所有的铁匠铺、木匠铺都征召起来，打造兵器！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城中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召上城！敢有违抗者，斩！”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