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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0章 康熙将计就计

    守陵官揽下罪责,声称自己把每年一万两银子赌博了

    “不对呀”康熙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对呀,他他这是”

    突然,康熙一拍桌案:“朕明白了,朕明白了。”

    塔思哈知道自己活不成,也知道自己无论写下什么都会成为某些人灭口的理由。

    如果他写了一份供状,那份供状要么被销毁,要么被篡改,要么成为某些人追杀他家人的借口。

    但如果他留下一张白纸呢?一张白纸,什么都可以是,什么都可以不是。

    它可以是一份来不及写完的认罪书,可以是一份被人抽走的密账抄本,可以是一份还没来得及告发的检举信——全看看到它的人愿意相信它是什么。

    而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反而成了塔思哈对自己家人的保护伞。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张白纸上曾经有过什么、应该有什么,也就没有人能确定塔思哈到底有没有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所有人都会猜,所有人都会怕,所有人都会在动手之前犹豫那么一下——而这一下犹豫,可能就是塔思哈的家人活下去的机会。

    “给自己的家人留下了一条后路,”康熙把帖子握在手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也给绰克托和盛京的官场留下了一个惊悚。”

    他把帖子放在了御案的正中央,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炭盆前。

    隔扇外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眉眼间的阴影拉得很深。他掀开隔扇的门,把那份帖子扔进了炭盆里。

    纸页刚一接触到炭火,边缘立刻卷曲起来,焦黄的颜色沿着纸边迅速蔓延,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纸上游走。

    火苗舔舐着纸面,封皮上冒起一缕青烟,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纸页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蜷缩,像是一个人在痛苦中弓起了身子。

    片刻之间,那份让索额图和绰克托心惊胆战了整天的帖子,就化作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落在炭盆底部,被几块烧得通红的炭压在下面,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康熙看着那些灰烬被炭火吞没,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他盖上隔扇的门,转过身来,重新走回御案后面坐下。

    “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掀帘进来,躬着腰,垂着眼,不敢往炭盆的方向多看一眼。

    但他进来的时候,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他闻到了烧纸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很熟悉,御书房里每个月都要烧掉一大批废旧奏章和草稿,都是他亲手盯着办的。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康熙的吩咐。

    康熙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方才那份帖子,朕看完了。里面的东西,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从现在起,任何人向你打听这份帖子的内容,你只说一句话——‘皇上看完之后,雷霆大怒。’记住了?”

    梁九功的腰又往下躬了一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奴才记住了。任何人打听,奴才都说皇上看完后,雷霆大怒。”

    “如果有人追问,说你知道些什么,你怎么办?”

    梁九功几乎没有犹豫,低声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是瞧见皇上看完了,雷霆大怒,至于帖子内容,奴才就没再见着。就算有人拿刀架在奴才脖子上,奴才也只有这句话。”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梁九功行了个礼,倒退着出了东暖阁,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又剩下康熙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紫檀木圈椅上,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叠厚厚的清册上——盛京将军呈的陵工清册、户部奉天清册、三陵总管逐月支银簿,半尺来高的纸页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去,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虽然眼观清册,但康熙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塔思哈。

    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最后咬舌自尽的七品守陵官,那个在自己怀里揣了一张白纸、用死亡布下一局棋的小人物。

    康熙合上清册,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横梁出了会儿神。

    塔思哈已经死了,他留下的那张白纸也已经化成了灰烬。

    但那张白纸所代表的那个悬念,已经被他种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索额图会猜,绰克托会猜,大阿哥和三阿哥也会猜——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猜测那份帖子里到底写了什么。

    而猜疑这种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把人心里的缝隙越撑越大,直到有一天,把整个人都撑裂开来。

    康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那份帖子里真的有内容——让所有人都以为里面有内容,比里面真的有内容更有用。

    第二天一早,索额图就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升堂问案。

    地点设在盛京刑部的正堂,这座正堂是盛京最老的衙门建筑之一,据说是顺治年间修的,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堂前的台阶被无数双靴子踩得棱角尽失,中间几级台阶的砖面甚至被磨出了微微的凹陷,像是一只只疲倦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索额图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案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惊堂木和一摞刚调来的卷宗。

    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补服,领口浆得硬挺,腰间束着一条明黄带子——那是议政大臣的标识,代表着皇上亲授的权力。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戈什哈,腰间挎着刀,目不斜视。

    堂下两侧各站了四名皂隶,手持水火棍,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泥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