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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7章 威胁?

    “回中堂,末将申末就到了,一直在这儿等着。”绰克托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申末?”索额图端起茶碗,发现茶是凉的,又放下了,“那就是我刚进宫的时候你就来了。消息倒是灵通。”

    绰克托的腰又往下塌了一寸,他当然消息灵通——行宫里那么多太监、侍卫、书吏,总有他安插的眼线。

    塔思哈撞死在陵园的消息,早已经跟康熙的车驾同时传遍了盛京城的大小衙门。

    而绰克托得知索额图去了皇宫后,立刻就赶来等着索额图。

    虽然康熙在陵园没有深究此事,但绰克托也不傻,康熙或多或少,会干预这些事情。

    原本他认为,一个塔思哈顶罪即可,可后来瞧康熙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就此罢休。

    因此,绰克托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索额图。

    “中堂大人,”绰克托终于直起了一点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今天在陵园,塔思哈那狗东西当着皇上的面咬舌自尽了这”

    其实绰克托没有预料到塔思哈在康熙面前自尽,索额图更是没有预料到,他办差如此不稳?

    怎么能让塔思哈在康熙面前自尽呢?今日的事儿,大伙都看到了。

    这是给康熙上眼药,还是故意在三大臣的陵墓前,玩一招狠的?

    索额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绰克托,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剐着绰克托的脸皮。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绰克托的心口上:“塔思哈的自尽,是你授意的?”

    “不不卑职怎敢”绰克托一边说着,一边观瞧索额图的表情。

    只见索额图突然话锋一转:“罢了罢了,死的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无伤大雅。不过,关键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帖子是何物?你可知道?”

    绰克托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冬天的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当侍卫们抬走塔思哈尸体,掉落的那份帖子,大家都看到了。

    太监捡起来之后,就交给了康熙。

    而康熙没有在当场打开那份帖子,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塔思哈留下的帖子,到底写的什么。

    绰克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看来你知道。”索额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猜一猜那份帖子里写了什么?”

    “末将……末将不知……”绰克托的声音抖得厉害,“末将从未见过什么帖子……”

    “你不知道?”索额图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那你在怕什么?”

    绰克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额头上汗如雨下,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索额图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今日老夫进宫,那份帖子,就在皇上的龙案上。没有当场打开,没有给任何人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绰克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已经乱了方寸。

    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三大臣陵寝修缮银子的事儿,塔思哈是知道的,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不过,昨天夜里,他让幕僚转达给塔思哈的话儿若是被他写进帖子,再加上银子的事儿

    后果不堪设想、不堪设想。

    即便他是盛京将军,是英亲王的孙子,又能如何?

    索额图瞧着绰克托的神情,知道他怕了,便开口继续说道:“意味着皇上手里已经有了证据——至少他觉得自己有了证据。”

    说完这句话,绰克托额头上汗珠显露,索额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不打开,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他要留着它,等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到那个时候,你我谁都跑不掉。”

    绰克托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一声很重,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中堂大人!中堂大人救救末将!末将知道错了,末将不该贪那些银子,可末将对中堂大人是一片忠心啊!这些年末将每年按时按数给您送去的东西,一次都没有少过啊!中堂大人,您可得救救末将啊!”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爱新觉罗的英亲王的孙子,大清辅国公绰克托,竟然匍匐在赫舍里氏的脚下,跪地求救。

    这种事情,说出来怕是没有任何人相信。

    可事实,就这么发生了。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封疆大吏也怕皇上身边的宦官,亦是此理。

    绰克托跪着,然而索额图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匍匐在地上的绰克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绰克托,你这是在威胁老夫?”索额图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腊月的风,一下子就把绰克托的哭嚎堵了回去。

    索额图深耕朝堂几十年,从一个侍卫做到宰相,从康熙的心腹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能不懂绰克托的意思。

    绰克托每年给自己送多少钱,两人心中都有数。然而在此时提出来,就是一副你若不救我,我也有你受贿的证据。

    绰克托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汗,眼眶通红,鼻翼翕动着,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

    他张着嘴喘了几口气,声音反倒平静了一些,但那平静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末将不敢。末将怎敢威胁中堂大人。末将是求中堂大人救命啊。末将和中堂大人是一条船上的人,末将要是翻了船,中堂大人您也——”

    “末将要是翻了船,中堂您也可以一起沉下去。”

    这话说的虽是求生之语,听来倒像是最后的摊牌与警告。

    索额图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恶狠狠的精光。

    他早已算到了这一天,如今果然应验。

    不过,都是狐狸,谁还跟谁玩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