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习礼

    兵部这边的事要比预想当中顺利的多得多，不到中午韩林就和曹变蛟出了兵部，随着等候多时的鸿胪寺的人去了习礼亭。

    陛见皇帝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行礼之前如何“趋跄”，如何四拜山呼，眼睛应该看向哪儿，皇帝问话时如何答话，等等都是学问。

    韩林之前已经有过经验，但曹变蛟没有。

    而且他和韩林这种以文入武的不一样，繁杂的礼节让他满头大汗，他平日里知道的礼仪也就躬、揖、跪、叩，但赞引官告诉他，走路先迈哪只脚，叩首的节奏这都是有讲究的。

    他每错一次，旁边的鸿胪寺的赞引官都唱一声失仪的罪名和结果。

    短短一个下午，曹变蛟已经被罚了二十多年的俸，被拖出午门两次，被打了一百一十杖，还有一次被发配九边。

    当从鸿胪寺出来以后，曹变蛟苦着脸对韩林道：“叔父，这也折腾人了，要不这战功我不要了，不见皇帝了行不？”

    “行啊。”

    韩林点了点头。

    曹变蛟脸上一喜：“真的？”

    “真的，就是这一次你的九族可能没了。”

    韩林斜楞着看曹变蛟：“你当皇帝是我呐，你想见就见，想不见就不见。”

    曹变蛟嘟囔道：“要是叔父你是皇帝就好了，你肯定不会在意这些。”

    韩林赶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低声对曹变蛟骂道：“曹变蛟，你个小兔崽子，你特娘的是要害死老子么？”

    这是哪儿，这可是皇城根，各大衙门的办公地，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

    曹变蛟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口，韩林觉得血都凉了。

    这也多亏了旁人没听见，要是听见了也别去见皇帝了，去见袁都督。

    自觉失言的曹变蛟脸色也是一白，再不敢多说一句。

    韩林发愁的看着他：“曹变蛟啊曹变蛟，我的好大侄儿，你可得好好学，到时候面见陛下的时候，从你那嘴里说的可不是话了，是咱俩九族的脑袋，可千万马虎不得。”

    鸿胪寺的赞引官已经知会了韩林，他们陛见天颜的日子已经敲定，就是四天以后的八月初十，八月十五，两个人还要随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祭告太庙。

    这几日，他们必须每日都来鸿胪寺报到，继续学习枯燥，但关乎九族的臣礼。

    回到落脚客栈的小院，情报司京师主事赖麻子和张掌柜就迎了上来。

    赖麻子现在公开的身份是京师一家专供达官显贵享乐私馆的老板，而原何家酒肆的张老掌柜则为这个私馆张罗打理。

    迎来送往的，现在赖麻子体型如同猪尿脬一样横向发展，体型直逼亢继富、亢五二人。

    赖麻子二人对韩林行礼，三个人并肩往正屋走，曹变蛟也要跟着去，却被李柱一把拽了过去。

    “你拽我干啥？”

    曹变蛟有些不满。

    这也多亏了是李柱，要是和他不对付的范继忠，两个人说不准要推搡乃至起来。

    “你叔父要和麻子说要事，没他的准许，旁人可听不得。”

    曹变蛟眼睛往上一挑：“说啥啊，整的这么神神叨叨的。”

    不过他也知道乐亭营规矩多，学了这半日的礼，简直要比他在草原上搏杀还要累，要是能选的话，他绝对选和蒙古、鞑子拼命，也不愿意去学什么狗日的臣礼。

    曹变蛟连饭都没吃，他进了偏屋不久，屋内就响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正屋内，三个人已经坐定，韩林先是看向张掌柜，笑道：“老张，咱们得有好几年没见了？”

    在锦州时，张掌柜就是何家酒肆的掌柜，后来何歆加入了韩林的体系，随着他的大营走。张掌柜则跟着赖麻子一起到了京师。

    “可说是呢，自从韩东家离了锦州算起，咱们得四年没见了，每次东家来京师都忙，一直没得见。”

    顿了顿张掌柜又向韩林问道：“敢问东家，何东家可好？”

    没有子嗣的张掌柜一直视何歆为亲闺女，这几年虽有书信往来，但他们做的活计都离不得人，因此也一直没见。

    “好！好得不得了，咱们乐亭营日常进出项可都指着这位女财神呢。”

    韩林笑着回，两个人又说了两句，韩林才转向一直笑眯眯的赖麻子：“我说麻子啊，这才几个月啊，你这怎么又长了一圈儿。”

    赖麻子拍了拍肚子，苦笑道：“大人，我也想减呐，可这哪位贵客来了，我都得去张罗张罗，这肥恐怕是减不下去喽，要不大人再派个人过来，帮衬帮衬？”

    “别得了便宜卖乖，我真要再派一个，你第一个不乐意。”

    赖麻子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说正事，乐亭那边怎样？”

    赖麻子脸色正了正：“回大人，侯典史将大印还给了周游击以后，周游击第二天就启程回京了，看来咱们暗地里使的劲儿奏效了。”

    听到事情已经定型，韩林彻底放心，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四处都说我要高升，具体什么官儿，打听清楚没有？”

    赖麻子摇了摇头：“没有。”

    接着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这几天私馆来了不少朝官，作陪的清倌儿们说，听说为了大人封官儿的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有的人提议给大人高官厚禄，有的觉得大人方才弱冠，要是官位给的太高，恐怕以后要到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地步。”

    张掌柜在一旁补充道：“听到东家阵斩了阿敏以后，那些清倌儿们可是对东家仰慕的紧呢，要是大人得了空往私馆报了名号，恐怕咱们那私馆里的清倌儿们，哪怕再淤泥不染也要自荐枕席咧。”

    韩林轻咳了一声：“我又不是老王头和二狗子。”

    摸了摸下巴后：“看来那钱郎中说得对，具体什么官职，恐怕还要圣裁，这就要看我觐见时的表现了。”

    “对了，有一件事郭主事特意叫小人知会大人，那侯典史在大人失踪，周游击新至的时候，差点就要投过去。乐亭营仅此一例，此等朝三暮四，忘恩负义之辈，当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沉默了片刻，韩林缓缓说道：“先别动他，等我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