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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野尽

    韩林带着范继忠等四个亲卫和粆兔溯流而上,期间韩林和粆兔两个人有说有笑,彼此叙述着一些见闻与趣事,就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走到了一个小山包前,韩林率先勒住了马。

    粆兔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道:“看来,这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听到此话的范继忠等亲卫倏然一惊,手当即就摸上了刀把。

    看来对于自己的遭遇,粆兔早有预料。

    韩林用眼神制止住了范继忠等人的动作,对着粆兔和气地道:“如果台吉不喜,我们再往前找找。”

    粆兔盯着那处小山包摇了摇头:“依山傍水,挺好,就这里。”

    韩林点头附和:“待来年时,此地水草必定丰茂,也不枉台吉来这世间一遭。”

    “我以为我会死在阿敏手里,可从来没想过最终是死在你的手里。”

    “我也没想到,台吉是草原上的头狼猛虎,更有太原的先例在,如果不杀台吉,我心中实在是寝食难安,枉对大同府死难得数万军民。”

    “你们汉人呐,老爱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嘴里说着一,手上做着的却是二,不像我们蒙古人坦荡。”

    顿了顿粆兔又道:“你怎地就不问我愿降与否?我看你麾下蒙古人也是不少,有我在,岂不更会让他们尽心卖命?”

    韩林笑了起来:“台吉不是那样的人,我听布尔噶都说了,哪怕被羞辱威胁,也不曾向阿敏讨过半句饶,我何苦无端徒惹台吉的羞辱?”

    粆兔盯着韩林一阵,也猛然间笑了起来,点指着他道:“缜密毒辣,洞彻人心,他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说着,粆兔翻身下马走到那个小山包前,弯腰用手拍了拍小山包,又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握了握,随后看着土块砂砾从掌中一点点流到地上。

    也已经翻身下马的韩林负手看着,没有催促。

    过了一阵,粆兔拍了拍手上的沙尘,随后盘膝坐下,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又道:“不过死在你的手里,终归比死在阿敏他们女真人的手里要强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韩林:“说罢,我是怎么个死法儿?”

    韩林将腰间的鹿皮水囊解下,放在了粆兔的脚边:“此为乐亭特产薤上露,上好的劣酒,其实若是我想,如果有一杯毒酒那是再好不过,台吉死的不至于太过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洁白的哈达,又将腰畔的腰刀抽了出来:“只可惜,此间实在局促,只能用此二物为台吉送行,不知台吉更中意哪个?”

    粆兔抱起鹿皮水囊往嘴里猛灌,在发出一声畅快地声音后大赞道:“果然好酒,果然猛烈。”

    他捡起脚边的腰刀,用拇指试了试又放下,摇了摇头道:“黄金家族的血,白白流得太多了。还是哈达,虽然难受些,但好在血都还在身子里。”

    韩林点了点头,对着粆兔抚胸行了一个蒙古礼后肃穆道:“请台吉上路。”

    “别急,我还有一件事相求。”

    “台吉请说。”

    韩林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贸然答应。

    “布尔噶都为女真驱使,对我多有冒犯,如今他被你所俘,我想请你也将他的命一并拿了。”

    “台吉放心,布尔噶都引女真人南下,在我明境劫掠烧杀,实祸首也,其必被押赴京师,受千刀万剐之刑。”

    “那我就安心了。”

    韩林再次对着粆兔行了一礼,对着身旁的范继忠道:“帮台吉上路,手脚麻利些,不要让台吉太受苦。”

    范继忠对着韩林拱了拱手,又叫了另外几人,将哈达搓成绳套套在了粆兔的脖子上。

    韩林背过身去。

    近处的小凌河水静静流淌。

    天边斜阳欲落。

    ……

    崇祯三年七月初八日清晨,他们这一支人马终于出现在锦州以西的官道上。

    这么一大队人马,锦州的哨骑就算再瞎也发现了,经过跟随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小心翼翼地与苏日格等人接触。

    在看了韩林的令牌以后长舒了一口气,不是蒙骑,更不是鞑子,而是自己人。

    但韩林注意到,这些锦州出来的哨骑,看他们的眼神很是奇怪,韩林直觉地感觉是出了事,派范继忠去套话,但这些哨骑似乎被下了什么令一样,缄口不言。

    只说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但范继忠还是打听到了,孙承宗进京入对,祖大寿仍驻跸在永平府,处理善后事宜,而为了防止锦州生变,宁前兵备道孙元化坐镇锦州一线。

    在经过通传以后,孙元化准许了韩林这数百骑和商队浩浩荡荡地入了城。

    韩林则带着范继忠等两三骑亲卫,赶赴府衙,去拜见孙元化。

    对于这个大名鼎鼎明末火器专家,韩林的心中十分好奇,而且双方也算是有一些交集。

    现任乐亭农事主事王徵与孙元化同为天主教教友,也是至交好友,在两人往来的书信当中,王徵曾多次提及乐亭的种种,曾几次提及让孙元化往乐亭来瞧瞧。

    但身处前线的孙元化实在是脱不开身,一直未往。

    而孙元化与现任兵部尚书梁廷栋的关系也很不错,因此双方算是同一阵营的,虽然没有过实质上的接触,但也彼此知道。

    锦州的哨骑们怪异的眼神一直在韩林的脑海当中浮现,他有些忧心,准备向孙元化问询一番。

    韩林他们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府衙门前,与他们在锦州时相比,现在的府衙比以往大了一圈不止。

    韩林向守卫递了自己的牌子,很快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门内走了出来,直言孙元化正在处理公事,先请韩林到偏殿休息片刻。

    韩林跟着这管家往里走,发现里面有不少车架,一些下人模样的人正在往上搬东西。

    他有些纳罕地对着管家问道:“这是……”

    管家笑了笑:“韩将军还不知道,我家老爷受尚书大人举荐,已经高升登莱巡抚了,宁远那边正在往过运行李,现在只等新任兵备过来交接印信,完事以后就从海道转向登莱赴任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