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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枪簧折断验人心

    朱盐亭把卡壳的步枪摔在青砖上,机匣盖脱开,扭曲的断簧滚到墙脚。

    “谁签的合格?”

    兵工署主事擦着鬓角冷汗,拱手道:“这批枪经过试射,太谷也有复测记录,或许是前线连续射击太久。”

    “我问,谁签的?”

    “验造司沈廷柏主验,老匠头复核,最后由下官落印。”

    尤清漪翻开铁猴送来的枪册。

    “指印是真的,复核了什么?”

    铁猴将三支故障枪排上桌。

    “同一批次,编号相邻,夷陵已报七支卡枪,送回三支,三支断簧,另有四支卡机。”

    “剩下的呢?”

    “前线还没报齐。”

    朱盐亭捡起断簧,灯下可见弯折处颜色发浅,断口发脆,根本撑不住连续射击。

    兵工署主事赶紧上前。

    “督帅,西南还在打,首批枪若全部封存,前线火力就断了,不如先挑能用的发下去,战后再复验。”

    “你说能用?”

    “目前只有七支故障,这批共有三千支。”

    朱盐亭把断簧扔回桌上。

    “那就拿三千名士卒的命赌?”

    主事嘴唇发干。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落印时,想的也是七支不算多。”

    卡壳的步枪横在枪册上,朱盐亭直接下令。

    “同批枪械全部封存,复验结束前,不准再发一支。”

    尤清漪铺开调令。

    “封在哪里?”

    “太谷兵工厂一处,南京军械库一处,夷陵前线一处,三处各留清单。”

    “已经发到前线的呢?”

    “能打的继续打,卡住的立即撤下,故障枪不计战损,谁敢瞒报,按战场瞒报处置。”

    洪承畴没有落笔,将旧军械册推到桌前。

    “南京尚有六千三百支鸟铳,一千七百支旧火铳,先调一批补缺口,否则一处断簧,整组都得停火。”

    屋内几名技术官全看向朱盐亭。

    旧军制的人也在等,只要新枪被判无用,兵部旧吏便能借军械分配重新伸手。

    朱盐亭掂了掂鸟铳,火绳受潮,装填又慢,终究还能杀人。

    “可以发,按备用火器入册,不准顶替新枪数额,更不准拿旧枪能用,来证明新枪故障已经解决。”

    洪承畴提笔记下。

    “明白。”

    “它只能救急,进不了新军制。”

    门外脚步逼近,老匠头背着工具箱进来,扫见桌上的断簧,伸手便拆枪机。

    三支枪的簧片断在同一位置,指甲刮过断口,落下一些暗色金属屑。

    “钢没退透火,里面还是脆的。”

    兵工署主事忙道:“炼钢房报过,退火已经完成。”

    “报过算个屁,赶工时少了保温,谁批的?”

    “工期是兵工署定的,前线催枪,太谷说可以先交一批。”

    老匠头一掌按住三截断簧。

    “三千支枪都用了这一炉钢,谁敢说不知道,老子带他回炉前看颜色。”

    尤清漪接过工艺记录,翻到末页,指尖停在改过的墨迹上。

    “六个时辰改成两个时辰,谁动的?”

    “验造司主事,沈廷柏。”

    洪承畴抬起头。

    “他在锅炉考核里败给周成,怎么又进了验造司?”

    “复核后调进兵工署,后来申请验枪。”

    老匠头将记录拍回桌面。

    “改字的人不懂钢,只懂催命。”

    朱盐亭看向铁猴。

    “沈廷柏在哪?”

    “太谷,昨日还在验造司。”

    “拿下。”

    兵工署主事急道:“督帅,他只改了时限,未必知道簧片会断。”

    “让他去牢里解释。”

    朱盐亭伸出手。

    “首批合格书是谁落印?”

    “下官。”

    “兵工署主事是谁?”

    “也是下官。”

    “交印,收押。”

    官印刚从腰间摘下,两名幽灵卫已经架住他的手臂。

    主事挣着去抓桌沿,官印落地,滚到朱盐亭靴边。

    “督帅,夷陵还在用这些枪,现在封存,真会死人的!”

    朱盐亭踩住官印。

    “所以你就把断簧写成少数?”

    主事喉头滚了两下,再也说不出话。

    官靴擦过青砖,人被拖出门外,屋里只剩三支拆开的步枪。

    周成叫停问题锅炉,因此拿到了官印,沈廷柏改短四个时辰,也差点把三千支问题枪送上战场。

    规矩还在,伸手改规矩的人先出了问题。

    尤清漪把封存令递给洪承畴。

    “鸟铳可以调,火绳和药池要重验,旧弹药口径不一,谁敢混装,一并追责。”

    “夷陵等不起。”

    “那就把枪当枪,别当神仙。”

    尤清漪拨过算盘。

    “前线只剩不到三千发定装弹,南京先发八千,徐州转一万二,余下的要等太谷复工。”

    朱盐亭将断簧推给老匠头。

    “同炉簧钢全部停用,炉料和成品分开复验,枪管照常生产。”

    “我亲自盯。”

    “你盯炉子,人由我盯。”

    老匠头收起断簧,当即出门。

    洪承畴走到门边,又回身问道:“鸟铳送江防营,还是送夷陵?”

    “夷陵。”

    “那里枪声最密。”

    “所以送那里。”

    急促脚步再次传来,铁猴递上一封被雨水泡过的军报。

    朱盐亭拆开封签。

    “石柱关外,大西军粮道已断,夔州粮船没赶上前锋,张献忠的前后军已经脱节。”

    洪承畴接过另一封急报,才看两行便抬头。

    “张献忠下令杀俘,今晚先杀一批,分给押粮兵和伤兵充饥,明日再攻。”

    尤清漪按住算盘。

    “粮断了,他要逼全军吃人拼命。”

    朱盐亭重新装好故障枪的机匣盖。

    “鸟铳立即送上去,再给秦良玉传令,保住俘虏,盯紧粮道。”

    “张献忠想靠杀人续命,就让他守着空粮船杀。”

    尤清漪合上账册。

    “前面缺弹,后面断簧,石柱关还要护俘,这笔账越来越难算。”

    朱盐亭把卡壳的枪放到她面前。

    “难算,也别拿人命凑数。”

    军令连夜送出南京。

    石柱关外,火把照亮空粮仓,俘虏被推到旗杆下,张献忠的军令贴在木柱上。

    最末六个字,已经沾了血。

    杀俘,分肉,明日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