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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夹墙杀机
血腥味堵着喉咙。
朱盐亭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泥地,另一只手扣住桌腿,指缝渗出的血顺着木纹往下爬。
系统面板悬在眼前,红字刺目。
【警告。躯体能量储备低于2。】
【三阶猛禽基因即将触发毁灭性反噬。】
【预计30分钟后,宿主中枢神经系统将遭受永久性不可逆损伤。】
【请立即补充十万大卡热量。】
三十分钟。
朱盐亭吐出一口血沫,舌尖顶了顶牙根。
还知道疼,说明脑子没关机。
油,糖,粮。
随便什么,能烧就行。
这破系统不给餐补就算了,还按v8油耗扣命,资本家看了都得拜师。
他撑着桌沿站起,膝盖撞上桌腿,脸皮抽动了一下。
帐篷缝里钻进的风割着湿透的里衣,他却不怎么觉得冷。
神经开始省电了。
他扫了一眼帐内,粳米,杂粮,腊肉。
后勤仓里能吃的东西,脑子里都有账,前两日全拨给了辅兵营,连锅底油星都被人用饼擦干净了。
难民粥棚?
念头刚冒头,他就把它摁了回去。
那几口粥是军心,动了,明天不用刘宗敏打,自己营里先炸锅。
晋商缴来的药材,皮毛,铜器,硫磺,更不能吃。
朱盐亭扶着桌案,视线落到那张羊皮地图上,刚才喷出的血,正洇在田家堡三个字附近。
田家堡。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被丢进角落的账目,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田生兰那座堡子被拿下后,铁猴清点粮仓,账面十万三千石,实际搬出来十万石整。
差了三千石。
三千石粮食,三十多万斤,堆在那能压塌半间屋,不可能凭空没了。
田家堡被翻过三遍,粮窖,地窖,暗室,连老鼠洞都被石敢当拿铁钎捅过。
粮食要干,要透风,还要防虫鼠,地底不行,暗格太小。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粮仓本身。
朱盐亭想起石敢当骂过一句,田家堡那粮仓修得邪门,墙厚得能当城墙使,少说四尺。
寻常粮仓一尺半就够,多出来那两尺,能吞掉多少粮?
夹墙。
田生兰那条老狐狸,把三千石粮塞进了粮仓夹墙。
朱盐亭咧了下嘴,扯开血痂,疼得他差点骂娘。
命不该绝。
老田啊老田,你死了还给我留员工餐,这觉悟比我前世单位强。
系统红字还在跳。
【剩余时间:22分钟】
田家堡离矿场不远,快马抄小道,一刻钟左右。
来回不够,但他不用回来。
到了就吃,吃到系统闭嘴。
朱盐亭一把掀开帐帘,脚刚迈出去,人差点栽进雪里。
天和地在视线里晃成一团,他咬住舌尖,血味又涌出来,意识被疼痛拽回半截。
铁猴守在帐外三步,看见他这副样子,脸上肌肉一绷,伸手来扶。
朱盐亭拨开他的胳膊。
“备马。”
两个字出口,嗓子哑得不像人声。
铁猴盯着他嘴边的血,没问,转身就跑,靴底踢起的雪粒打在帐篷布上。
帐篷侧边,尤清漪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一直没离开,刚才那声吐血,隔着帐布听见了。
这会儿朱盐亭站在风里,脸白得不像活人,嘴边血痕还没擦净。
“你要去哪?”
朱盐亭抬手抹了一把嘴,掌心全是暗红。
“找饭。”
“你现在这样还能骑马?”
“能。”
“你站都站不稳。”
朱盐亭偏头看了她一眼,喘了两口气。
“所以得骑马。”
尤清漪被他堵得半句话卡在喉间。
铁猴牵着一匹黑马冲回来,那马是幽灵卫里速度最快的一匹,跑短途不要命。
朱盐亭踩镫,第一脚踩空,第二脚踩住,人刚翻上马背,腰背就往前塌了下去,整个人几乎贴在马颈上。
尤清漪上前扣住缰绳。
“朱盐亭。”
她叫的是名字,不是将军。
风卷着雪沫,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朱盐亭低头看她,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把缰绳扣得很紧。
他挤出一点笑,挂在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上,比鬼还难看。
“放心。”
他嗓子里全是血沫音。
“我去吃个加班餐,吃完回来砍人。”
尤清漪手指松了半寸。
战马已经不耐烦,前蹄刨雪,鼻孔喷出白气。
朱盐亭用最后一点力气夹住马腹,黑马嘶叫一声,冲出营地。
尤清漪的手被缰绳带开,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站在原地,看着黑马钻进雪幕。
铁猴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尤清漪转头看他。
“跟上。”
铁猴点头。
“属下知道。”
“别让他死在路上。”
铁猴没有回话,马鞭抽下,追进夜色。
营地火光被甩在身后。
朱盐亭伏在马背上,脸贴着马鬃,马身上的热气透过湿冷的布料钻进胸口,勉强吊住那点快散的意识。
枯树枝条不时扫过他的肩背,疼痛反倒帮他清醒。
【剩余时间:19分钟】
系统提示跳出来时,他眼前黑了一圈。
朱盐亭眨了两下,路面只剩中间一条灰线。
他开始数马蹄,数到三百多时,前方出现一段塌掉的堡墙。
田家堡到了。
黑马冲过破门,蹄子踩碎薄冰,溅起的泥水糊了朱盐亭半边裤腿。
堡子里空得吓人,烧黑的梁木斜插在雪地里,风从破窗洞灌过,发出啸声。
黑马自己在旧粮仓前停下。
这畜生比公司行政靠谱,知道员工食堂在哪。
朱盐亭从马背上翻下来,脚一沾地,膝盖直接跪进雪里。
他撑着马鞍站起,踉跄着走向粮仓。
里面黑漆漆一片,角落还有上次搬粮时落下的破麻袋。
他摸出火折子,手抖了三次才擦亮。
微弱火光贴着黄泥墙面移动。
朱盐亭抬手敲了一下。
咚。
闷的。
又往旁边挪了两尺,再敲。
空声传出来。
朱盐亭呼吸一顿,从旁边捡起一根断裂的铁钎。
他抡不动,只能双手抱着,一下,一下,往墙上凿。
泥灰簌簌落下,每凿一下,胸口都跟着抽痛。
【剩余时间:14分钟】
“催催催。”
朱盐亭咬牙。
“你是系统还是监工?”
铁钎扎进墙缝,泥皮裂开一道口子,一股陈粮味从里面钻出来。
朱盐亭眼底终于亮了。
他把铁钎往里一撬,黄泥墙皮塌下一块,露出里面密密实实的麻袋角。
粮,真有粮。
三千石藏粮,田生兰给建奴留的后手,如今成了他的救命饭。
朱盐亭伸手去扯麻袋。
刚碰到袋口,他的动作停住。
火折子的光照到墙根,新雪上,有脚印,不止一双。
脚印从后门绕进来,停在粮仓夹墙前,又往外延伸到黑暗里。
其中一枚脚印边上,还落着半截没烧尽的火绳。
朱盐亭慢慢抬头,望向粮仓深处。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弩机上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