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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归途如歌
徐州城东门外的官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功骑在赤影马上,身后跟着孙尚香、太史慈、路招、裴元绍和十几个金吾卫。他们从瓜洲渡口一路北上,换了两匹马,日夜兼程赶了八天路,终于在第九天的午后看到了徐州城的轮廓。城墙上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内侧站着两排守军,看到陈功的旗帜之后,纷纷站直了身子行礼。
陈功在城门口勒住马,翻身下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孙尚香,她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着一件深红色劲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她正在打量前方这座城池,目光从城墙移到城门,又从城门移到街口,像是在丈量什么。
“到了。”陈功说。
“这就是徐州?”孙尚香勒住马,也翻身下来,站在城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城墙比建业的高出一截,墙砖是青灰色的,排列整齐,没有明显的裂缝或补丁。城门口的道路平整而结实,路面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层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是什么路?”她低头用靴尖点了点地面。
“水泥路。徐州境内所有的官道都铺了这个。”
“水泥?”孙尚香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说。
陈功没有多解释,迈步走进城门。孙尚香跟在后面,刚走进城门内侧的街道就站住了。她站在街口,目光顺着主街往前延伸——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灰瓦房屋,屋檐的高度一致,门前的台阶宽窄相同,连窗户的尺寸都一模一样。每一扇窗户上都安着那种透明的薄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澄澈的光。街上的行人不少,有人在路边聊天,有人提着菜篮子在走,几个孩子在路中间追着一只皮球跑,笑声清脆得像是敲在瓷碗上的筷子。
“这些房子——”孙尚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一间铺面门口,透过玻璃窗户往里面看。屋里摆着几张木桌和椅子,桌上放着茶壶和碗碟,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她抬头看到窗外站着人,朝孙尚香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
“这是商铺?”孙尚香问。
“前面那条街是商铺区,后面是居民区。住宅区的房子跟商铺不一样,每户有院子,还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
孙尚香转过头看着陈功,目光里有东西在流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街口中央,转了一圈,把整条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街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垃圾,没有污水,没有流浪汉蜷缩在墙角,没有面黄肌瘦的灾民蹲在路边乞讨。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弯下腰看了看路边的排水沟——沟渠是砖石砌的,上面盖着石板,边缘整齐,沟底干净得看不到淤泥和垃圾。
“建业的街道——”她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了。陈功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让她自己看。她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继续朝前走去。
走过两条街之后,前面出现了一片居民区。青砖灰瓦的院落一排排整齐地延伸开去,每户门前都种着一两棵小树,树苗不高但叶子翠绿。有几个妇人坐在巷口的石凳上纳鞋底,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说着闲话。她们看到陈功走过来,站起来行礼,陈功朝她们点了点头。
“这些房子是给谁住的?”孙尚香问。
“安居工程。政府补贴一部分,自己出一部分,百姓可以分期付。已经建了三期了,第四期正在规划。”
“百姓能买得起?”
“买得起。分期付款,十年还清。利息很低,还不上也不会被赶走,可以延期。徐州和青州已经覆盖了大部分城镇,兖州和豫州正在推进。”
孙尚香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她走过居民区之后,前面又出现了新的建筑——一座灰砖青瓦的大院子,院墙很高,门口挂着“徐州医院”的匾额。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白布围裙的医工在廊下晾晒药材,几个病人在院子里散步,有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这是医院?”
“对。给穷人看病,只收药费,药费太贵的可以分期。华佗先生是院长,他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分布在青州、兖州、豫州各地,每个州都有分院。”
孙尚香站在医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陈功。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功知道她在想什么。建业也有医馆,但收费不低,普通百姓看不起病。建业也有街道,但路面不如徐州平坦。建业也有房子,但没有这样整齐划一的规划,贫民窟和富户宅院之间只有一街之隔。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座更大的院子,门口挂着“徐州军校”的匾额。院墙比医院更高更厚,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学员,腰板挺得笔直。院子里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新一期的学员正在操场上训练。
“军校。”孙尚香念了一遍匾额上的字,“我二哥说,你的军校办得很好,他想让江东也办一所。”
“你二哥说得对。军校的教材和教官都可以共享,只要他愿意派人来学。”
孙尚香没有接话。她站在军校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操练的学员,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人走到码头方向的时候,运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船工正在卸货,箱笼堆满了码头边缘的货棚。码头的牌匾上写着“张勋码头”四个大字,下方立着一尊青石雕像。孙尚香走到雕像前面停下,看着石像上那张年轻而刚毅的面孔。
“这是谁?”
“张勋。徐州守将,在江东偷袭徐州的时候战死了。他一个人挡住了甘宁的进攻,撑到了援兵赶到。”
“我对我二哥跟你说句对不起!”
孙尚香给张勋鞠了一躬。她认得甘宁,知道甘宁的武力在江东是排得上号的。这个人能挡住甘宁,说明他不是一般的将领。她站在雕像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州牧府的方向走去。
州牧府后院里,吕玲绮已经接到消息,带着严氏和貂蝉在院子里等着。她穿着一件银白色劲装,腰间挂着凤鸣刀,面色平静。严氏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神里有几分紧张。貂蝉站在严氏旁边,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裙,头发用银簪挽着,神情淡然。
陈功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吕玲绮迎上来一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孙尚香。两个女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孙尚香先开口了:“你就是吕玲绮?”
“我是,你是孙尚香?”
“对。我在建业就听说过你。吕布的女儿,破月营统领!”
吕玲绮的脸色微微动了一下:“你的消息倒是灵通。陈功跟你说的?”
“不是,我二哥说的。他说吕布的女儿嫁给了陈功,是徐州最能打的女人。”
吕玲绮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她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石桌旁边的座位:“坐。母亲和貂蝉姐姐都在,一起说说话。”
孙尚香看了陈功一眼,陈功朝她微微点头。她走过去在石桌旁边坐下,朝严氏和貂蝉各拱了一下手:“伯母,貂蝉姐姐。”
严氏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孩子,长得真俊。你在建业住得惯吗?”
“住得惯。但我更想出来走走,在建业天天待在府里,闷得很。”
“那你以后在徐州多住住,这里地方大,能去的地方多。”严氏拍了一下她的手,“玲绮平时要带兵训练,你如果想学点什么,可以跟她一起去。”
孙尚香看了吕玲绮一眼。吕玲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你想学打仗?”
“我在建业就练剑射箭,但我二哥从来不让上战场。”
“陈功让我带破月营,全是女兵。练好了不比男兵差。你如果愿意,明天跟我去校场看看。”
孙尚香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貂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尚香姑娘,你的手上有茧,是常年握剑的手。你练了多久?”
“从五岁开始。”
“那比我强。我是后来才学医的,手上没什么力气,只能拿药杵。”
孙尚香看着貂蝉纤细的手指和沉静的面容,沉默了一下:“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陈功跟我说过,你以前不是学医的。”
貂蝉的笑容微微敛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以前的事不提了。现在跟着华佗先生学医,帮着他管医院。日子过得简单,但也踏实。”
孙尚香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吕玲绮的沉稳,严氏的慈和,貂蝉的安静。这四个人坐在同一张石桌旁边,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争风吃醋,甚至没有客套和试探。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嫁到徐州”这件事的种种顾虑,可能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