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理智分析

    成都，州牧府正堂。

    刘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封从荆州送来的急报。他把急报看完之后放在案上，面色沉了下来。

    “关羽被围在襄阳了。赵云和张辽合兵一处，四万人围城。刘琦派人送信来求援，说他已经把荆州的兵都派去支援襄阳了，但怕不够用。”

    许攸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碗茶，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茶碗，开口时声音很平：“主公，襄阳被围，关羽守城完全不用担心。刘琦已经派援兵去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襄阳，是司州。”

    “什么意思？”

    “关羽是万人敌，守城是他的强项。赵云和张辽虽然兵多，但一时半会儿拿不下襄阳。刘琦的援兵到了之后，关羽的兵力会更充足，襄阳短期内不会丢。”

    “但关羽被围，刘琦求援，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刘备皱眉，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若坐视不理，荆州人心动摇，刘琦那边也说不过去。”

    许攸转过身来，眼睛里透出一丝锐利的光：“关将军跟徐军师在，即使不能守住，也能全身而退！而我们要做的，但不是去救襄阳，是去打司州。”

    刘备沉默了一下：“打司州？”他站起身，踱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司州那片被黄河与群山环抱的土地上。

    “对。马超在司州的兵力不多。”许攸的手指从襄阳一路向北移动，划过南阳盆地，停在洛阳附近，“他的西凉骑兵虽然能打，但南郑之战损失不小，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仗他折了不少人马，马超再勇，没了骑兵就断了半条臂膀。如果我们从汉中出兵，趁马超现在站不住脚跟，陈功估计不上——主公请看，陈功的主力全在南阳和襄阳一线，兖州豫州兵力空虚——我们就有可能把司州拿下来。”

    刘备的目光随着许攸的手指移动。汉中的位置在舆图上像一块楔子，北接秦岭，南屏巴山，正是进击司州的绝佳跳板。他沉吟道：“如果马超跟张鲁硬刚呢？”

    “那就跟他打。”许攸的声音笃定起来，“我们在益州的兵力比他在司州多，而且我们有汉中作为跳板。只要拿下司州，我们就能从北面威胁陈功的兖州和豫州。”他的手从洛阳向东南一划，将整个中原腹地纳入掌中，“到时候陈功在南阳的部队就会被迫分兵回防，襄阳的压力自然就减轻了。主公，这是围魏救赵，也是声东击西。”

    刘备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司州的位置。堂中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他想起当年在徐州被曹操围困，也是这般进退两难，那时他选择救下邳，结果丢了整个徐州。如今关羽在襄阳，他在成都，中间隔着千里蜀道。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那谁去打司州？”

    “张飞将军。”许攸显然早有腹案，回答得极快，“他熟悉马超的打法，与他交手一直都不落下风。而且他的勇猛足以压制西凉骑兵的士气——那些西凉兵见了张三爷的丈八蛇矛，未战先怯三分。让我与张飞等人带两万人从汉中北上，走陈仓道进入司州境内。陈仓道虽险，但出奇兵正合兵法。马超如果回防，张飞就在野地里跟他打。如果马超不回防，张飞就继续推进，直逼洛阳。”

    “如果马超从南郑方向调兵回防呢？”刘备追问，目光紧盯着许攸。

    “那就更好了。”许攸微微一笑，枯瘦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马超的兵力分散在南郑和洛阳两地，首尾不能相顾。张飞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在他集中兵力之前拿下司州南部。主公请想——马超若要回防洛阳，南郑的兵就要翻越秦岭，少说半月路程；洛阳的兵若不动，张飞就直取洛阳。他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老银杏，金黄的叶子在风中纷纷坠落。他想起了桃园结义时关羽张飞的模样，又想到如今关羽被困襄阳，张飞年岁渐长，这一去司州，不知又要添多少白发。但他最终还是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好，传令张飞——由你带他，两万人从汉中北上，进攻司州。”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告诉翼德，不要恋战，拿下司州南部即可。若事不可为，退回汉中，不可折了锐气。”

    这时候司马懿站起来，朝刘备拱了拱手。他身材颀长，面色沉静，声音从容不迫：“主公，还有一件事——关羽那边，真不支援了吗？”

    刘备看了司马懿一眼，慢慢坐回主位。他明白司马懿的意思——关羽毕竟是他二弟，若完全不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他也明白许攸的盘算。

    良久，他沉声道：“不支援了。我们如果从益州出兵去救襄阳，路上要走一个多月。等我们到了，襄阳的仗已经打完了。与其在路上耽误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打司州。如果关羽守不住襄阳——”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至少我们在司州还能拿到一些东西。”

    许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堂中众人也各自沉默。刘备看着舆图上襄阳和司州两处，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几乎同一时刻，襄阳城外。

    夜色沉沉，诸葛亮的中军帅帐里点着三盏油灯，将帐中照得通明。诸葛亮坐在案后，羽扇放在手边，正拿着一份刚从建业送来的密信细看。信是史阿的人送来的，字迹极小，写在绢帛上，上面写着陈功的近况——孙权已经收到了荆州开战的消息，正在跟周瑜商量下一步的部署。陈功暂时还留在建业，但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诸葛亮看完，把绢帛凑到灯前烧成灰烬，然后问道：“主公那边什么时候能走？”

    帐下一名黑衣信使答道：“他说再等几天。鲁肃一直在盯着他，如果现在就走，周瑜的人会怀疑。”

    “那周瑜呢？他的船队到江夏了吗？”

    “已经到了。周瑜的船队已经在江夏城外列阵了，文聘正在准备守城。但周瑜没有急着进攻，他好像在等什么。”信使顿了顿，“小的在江边看到，周瑜的楼船有三十余艘，蒙冲斗舰不计其数，把江面都遮断了。但那些船只是列阵，没有攻城的意思。”

    诸葛亮轻轻摇了一下羽扇，扇尾在灯下划过一道弧线：“他在等我们跟关羽打起来。等我们这边的仗打得差不多了，他再趁机拿下江夏。这样他既能保存实力，又能拿到想要的地盘。”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贾诩，“贾先生以为如何？”

    贾诩点了点头，沉声道：“正是如此。周瑜此人，最善伺机而动1如今他坐拥江东水军，却按兵不动，所图者大。”然后他开口：“诸葛先生，还有一件事——徐庶带着一万五千援兵正在朝襄阳方向移动。如果他们到了襄阳城下，我们的围城就会变成两面受敌。”

    诸葛亮面色不变，羽扇轻摇：“我知道，我已经让楼班带人去拦截了。”

    “如果截不住呢？”贾诩追问，一双老眼精光内敛。

    “那就退回来，继续围城。”诸葛亮的语气依旧平静，“徐庶的兵力虽然多，但他们的战斗力不如我们的兵。只要不让他们跟关羽会合，他们就翻不起什么浪。”他顿了一下，“而且徐庶此人，走小路必是轻装疾进。轻装则无辎重，无辎重则不能久战。王基只要拖住他三日，徐庶就要断粮。”

    襄阳城墙上，夜风猎猎。

    关羽站在城楼里，身披重甲，绿袍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他一手按着腰间的青龙偃月刀，目光越过城垛，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忙碌的敌军营地。

    灯火点点，马嘶隐隐，赵云和张辽的兵还在赶制云梯和冲车。他在想一件事——陈功的兵确实能打，赵云和张辽都是劲敌，如今这两人合兵一处，四万人围城，襄阳的城防再坚，也撑不了太久。

    “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关羽沉声道，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派人去南面看看援兵到了哪里。”

    “是。”周仓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城道上渐远。

    关羽转身走下城楼，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他在州牧府里坐下。

    襄阳城外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正堂，把案上的舆图吹得微微扬起。关羽没有去扶，只是看着舆图上襄阳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烛火映在他赤红的脸上，长髯微微飘动。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敲在襄阳城头，也敲在城中每一个守军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