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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进行大婚

    建业城六月的天气比徐州更闷热一些。长江的水汽被东南风裹着送进城里,凝在青石板路面上,踩上去有些发黏。

    吴侯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张灯结彩了,大红灯笼从府门口一路挂到后花园,沿途的廊柱上缠着红绸,连府门口那对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红绸花。府里的丫鬟和仆役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都在搬东西、摆案几、擦拭器皿、清点贺礼。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从早到晚不断,蒸笼里的点心一屉接一屉地换。

    吴国太亲自盯着婚礼的筹备。她穿着一件深红色锦袍,在府里来回走动,一会儿指挥丫鬟摆正案几上的花瓶,一会儿检查红绸系得够不够紧,一会儿又去后厨看宴席的菜式准备得怎么样。孙权跟在她后面转了小半天,被她使唤得团团转,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母亲,你歇会儿,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孙权端了一杯茶递过去。

    吴国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摇了摇头:“尚香是我的女儿,她的婚礼不能马虎。你去看看陈功那边准备好了没有,别让他误了吉时。”

    “好,我这就去。”

    婚礼当天,建业城几乎所有的文武官员都到了。吴侯府正堂里摆了几十张案几,案上铺着红色锦缎,摆着精致的漆器碗碟和银质酒具。

    堂内两侧各设一排座位,文臣在左,武将在右。张昭、顾雍、诸葛瑾、鲁肃、周瑜、程普、黄盖、韩当、周泰、甘宁、凌统、吕蒙等人依次落座。徐州随行的人员坐在堂内另一侧,太史慈、路招、裴元绍等人穿着整齐的长袍,腰间系着红色腰带,面色平静。

    陈功站在正堂中央偏左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红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金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庄重一些。他身后放着一排红漆木箱,共十二抬,整整齐齐地码在堂侧。箱子都盖着红绸,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孙尚香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满堂的喧哗声低了几分。她穿着一件大红色嫁衣,裙摆拖在地上,上面绣着金线凤凰。头上盖着红绸盖头,由两个丫鬟搀扶着,步子走得比平时慢一些,但腰背挺得很直。她在陈功旁边站定,隔着盖头,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吴国太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孙坚的。她看着女儿女婿站在堂中央,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带着笑。她抬手朝司仪点了点头。

    “吉时到——拜天地!”

    陈功和孙尚香同时转身朝着门外,对着天地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朝着吴国太深深一拜。吴国太点头还礼。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红绸盖头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弯腰。陈功能听到盖头下面孙尚香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没有发抖。

    “礼成——送入洞房!”

    两个丫鬟搀着孙尚香往房子走去。陈功留在堂内,转身面向满堂宾客,拱手道:“多谢诸位今日前来,陈功在此敬大家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堂内众人纷纷举杯回敬,气氛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陈功站起来走到那排红漆木箱前面。他亲手掀开第一只箱子的红绸,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面磨得锃亮的琉璃镜,约莫一尺见方,镜面光滑平整,能清楚地照出人影。镜框用青州运来的黄杨木雕成,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而细腻。

    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那面镜子看——那面镜子不是铜镜。铜镜他们见多了,磨得再亮也不如这面琉璃镜通透。镜面里映出的影子清清楚楚,连发丝的粗细都能看分明。

    “这是徐州玻璃工坊新烧制的琉璃镜,给国太一面,给尚香一面。另外还有几面小的,送给在座各位的夫人。”陈功把镜子从箱子里取出来,递给旁边的丫鬟,让她送到吴国太面前。

    吴国太接过镜子,低头看了看镜面里的自己。她伸手摸了摸镜面,又翻过来看了看镜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功:“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徐州的马钧先生带着工匠们研究了很久才做出来。”

    堂里顿时议论纷纷。张昭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陈刺史,这东西如果能量产,卖到江东来,价值不菲啊!”

    “张先生说得对。玻璃工坊已经在扩建了,明年产量能翻三倍。到时候江东的商铺里也能买到。”

    陈功又掀开第二只箱子的红绸。里面是几匹徐州产的新式锦缎,花纹比江东本地的锦缎更细密,颜色也更鲜亮。第三只箱子里是几件青瓷,釉色温润如玉,胎薄如纸。第四只箱子里是几套精铁打造的厨具,锅铲、菜刀、汤勺一应俱全,锃亮锋利。

    每打开一只箱子,堂里就传出一阵低声的惊叹。张昭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顾雍说了一句:“陈功带来的这些东西,比江东市面上能见到的都要精致。他不是来成亲的,他是来做生意的。”

    顾雍微微点头:“这些东西如果大量卖到江东,江东本地的工匠生意就不好做了。”

    婚礼宴席持续到午后。陈功在堂里陪宾客喝酒,太史慈和路招替他挡了不少。酒过几巡之后,孙权站起来走到陈功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刺史,今晚别回驿馆了。我在城东给你备了一座宅子,以后你和尚香回江东的时候就住那里。宅子不大,但位置好,离吴侯府不远,走两条街就到。”

    “多谢孙将军。”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了。”孙权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宅子里我还给你备了一些丫鬟和仆役,都是从吴侯府调过去的,做事稳妥,你尽管用。”

    陈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从吴侯府调过去的丫鬟和仆役——孙权说是照顾他的起居,实际上是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孙将军想得周到,多谢。”

    婚礼结束之后,陈功在后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宾客们陆续散去,堂里的宴席还在收场,丫鬟们正在撤案几和碗碟。他转身朝后院走去,在婚房门口停下来。门虚掩着,里面点着红烛,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他推门走进去。孙尚香坐在床沿上,盖头已经摘了,放在旁边的案上。她穿着那件大红色嫁衣,头发用银簪挽着,脸上没有多少脂粉,但比在演武场上多了几分柔和。她看到陈功走进来,微微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你喝酒了?”她问。

    “喝了一些,不多。”

    “我二哥这个人,很会劝酒。你以后跟他喝酒的时候注意点。”

    “我知道。”

    两人在婚房里坐了一会儿,红烛烧了半截,蜡泪沿着烛台往下淌。孙尚香先开口了:“你那些箱子里的东西——琉璃镜、锦缎、青瓷——是专门准备的?”

    “对。专门准备了送给江东的礼物。”

    “你送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娶我?”

    陈功沉默了一下,没有绕弯子:“联姻是一件事,商路是另一件事。我把这些东西带到建业来,是想让孙权看看徐州的手艺和货物。等商路开通之后,这些东西就能卖到江东来。孙权收了礼,自然会对商路的事更上心。”

    孙尚香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也没有多说什么:“你倒是实在。我二哥也实在,他给你的那座宅子里,丫鬟和仆役都是他的人。你住进去之后,你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住?”

    “住。不住的话他会起疑心,觉得我有别的打算。我住进去,表现得安安分分的,他反而会放心。”

    孙尚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这个人,比我想的复杂。”

    “乱世里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红烛烧了三分之二,窗外传来更鼓的声音,已经是二更天了。孙尚香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拔下头上的银簪,长发披散下来。她对着铜镜梳头,动作不快,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陈功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陈功。”孙尚香从镜子里看着他。

    “嗯。”

    “你不会一直留在建业,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我也要去外面看看!”

    “放心,如今我们结为夫妻,我肯定不会抛弃你的!”

    孙尚香没有再问。她放下梳子站起来,把红烛吹灭了一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黑暗里只剩下另一支蜡烛还在燃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