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宴请吕蒙

    六天之后，路招带着嫁妆车队和吴懿、吴班的人马从徐州出发，沿着官道朝着建业方向行进。车队很长，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和徐州特产的点心。

    吴懿和吴班的人分散在车队前后，穿着便服，背着包袱，看起来像普通的行商和伙计。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上带着短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了建业之后会分散隐蔽，随时准备接应陈功撤离。

    路招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徐州城的城墙。城墙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有几个百姓正在进出。他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向前走去。

    建业，驿馆。

    陈功在等一件事——路招到建业之前，他需要在建业城里制造一些动静，让孙权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当天下午，陈功让李狗儿去吴侯府送了一封信，说想请吕蒙将军吃饭。孙权收到信之后觉得有些意外，但没有多想，让人转告吕蒙。

    吕蒙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军营里训练水军。他穿着一件深色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手里拿着一根长棍正在纠正士兵的划桨姿势。

    传令兵跑过来把请柬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陈功请他吃饭？他跟陈功之间没有什么交情，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事。但请柬上的措辞很客气，说久仰吕将军大名，想在离开建业之前当面请教水军之事。

    吕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他换了件干净的长袍，把短刀留在军营里，只带了两个随从去了驿馆。他到的时候，陈功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酒菜，看到他走进来，站起来迎了一步：“吕将军，久仰大名。”

    “陈刺史客气了。”

    两人在石桌旁边坐下。陈功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吕将军，我这次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件事——江东的水军训练是怎么做的？我之前在徐州也训练过水军，但总觉得不得要领。江东的水军天下闻名，吕将军是江东水军的中坚力量，一定有独到的经验。”

    吕蒙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水军跟陆军不一样。陆军可以在平地上列阵，水军只能在水面上机动。训练水军最重要的是让士兵习惯船上的生活，习惯在晃动的甲板上战斗，习惯在风浪中保持队形。”

    “怎么让士兵习惯？”

    “每天在船上待着，吃饭睡觉都在船上，训练从早到晚不停。一开始士兵会晕船，吐得吃不下饭，半个月之后就会适应。然后再练划桨、操帆、射箭、登船——每一项都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

    陈功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然后开口：“吕将军，我之前在徐州码头吃了你们江东水军的大亏。那天晚上周都督指挥攻城，吕将军在码头上调度，进退有序，攻守兼备。我后来复盘那场仗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江东的水军将领都能像吕将军一样，江东的水军就没有对手。”

    吕蒙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看着陈功的眼睛：“陈刺史过奖了，那天是周都督指挥得好，属下只是执行命令。”

    “周都督确实厉害，但执行命令的人同样重要。吕将军在建业水军中的威望，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你带的兵跟你特别亲，训练的时候你跟他们一起上船，吃饭的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吃，打仗的时候你也冲在最前面。”

    吕蒙没有说话，但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陈功继续说：“我陈功虽然跟江东有过节，但我这个人一向敬重有本事的人。吕将军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我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机会多交流。不管以后局势怎么变，吕将军这个人，我陈功是认的。”

    吕蒙沉默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陈刺史言重了，属下不过是个带兵的，没什么值得陈刺史这么夸的。”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吕蒙走出驿馆大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驿馆的院墙。他在马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马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军营的时候，周瑜正在他的帐里等着。周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水军布防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吕蒙走进来，面色平静地问了一句：“陈功找你做什么？”

    “吃饭。他说想请教水军训练的事，还夸了我几句。”

    “夸你什么？”

    “夸我带的兵好，夸我在码头上调度有方。”

    周瑜沉默了一下，把布防图折起来放在案角：“他还说了什么？”

    “说不管以后局势怎么变，我这个人他是认的。”

    周瑜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然后放下帘子走回来：“吕蒙，你跟陈功之间没有什么私交？”

    “没有。今天之前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

    “那就好。陈功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目的，他不会无缘无故请你吃饭，也不会无缘无故夸你。他在建业待着这段时间，可能在做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你以后跟他接触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被他套了话。”

    吕蒙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走出了帅帐。周瑜一个人坐在帐里，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一件事——陈功为什么突然请吕蒙吃饭？吕蒙在水军里威望很高，如果陈功想拉拢江东的将领，吕蒙确实是一个值得下手的目标。但陈功明知道吕蒙是他周瑜的人，怎么会用这么明显的拉拢手段？除非——他不是在拉拢吕蒙，而是在挑拨他跟吕蒙之间的关系。

    周瑜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慢慢松开手指，靠在椅背上。不管陈功想做什么，他都要盯紧吕蒙，不给陈功任何可乘之机。

    驿馆后院，陈功坐在石桌旁边，他在想吕蒙今天在宴席上的表情，从开始的警惕到中间的放松，再到最后接过酒杯的时候那一丝犹豫。他不知道吕蒙回去之后会跟周瑜说什么，但他知道周瑜一定会问，只要让他们产生一点间隙就算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