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双面间谍

    建业城东，周瑜府邸。

    张宏和李安站在偏厅门口，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门口的侍卫进去通报了两次，第一次出来说都督在忙，让他们稍等；第二次出来说都督请他们进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张宏攥了攥手里的木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偏厅。

    周瑜坐在案后，穿着一件深灰色便袍，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案上摊着的几卷文书上。他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你们两个就是张宏和李安？从青州来的？”

    “是。属下二人之前在军校学习，是江东安插在军校的探子。这次趁着陈功来建业的机会混在随行队伍里。”张宏把木匣放在案上，推过去，“这是我们在青州潜伏时从军校内部偷出来的情报，里面有陈功未来半年在徐州和青州的兵力部署、战船建造进度、粮草调拨路线。请都督过目。”

    周瑜没有立刻打开木匣。他看着张宏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解开木匣的搭扣，取出里面的帛书展开。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手指在帛书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份东西——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军校毕业以后我们在青州任职，在那边混了个一官半职，每次在议事厅开会，都有这个部署图在哪里，属下一点点记下来，自己抄录的！”

    周瑜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帛书卷起来放回木匣里，然后看向李安：“李安，你在军校里主要学什么？”

    “回都督，属下学的是步战指挥，兼顾情报搜集。张宏学的是骑兵侦察，我们两个人分工配合，一个搜集地面情报，一个搜集高层文书。”

    “陈功知道你们是江东安插的人吗？”

    李安摇头：“不知道，我们隐藏很好，这次跟随陈功来是因为我们两个老家在江东，申请回老家看看，这次就同意我们跟来了。”

    周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沉默了片刻。张宏和李安站在堂中央，没有动，也没有催促。他们知道周瑜在判断他们的话是真是假，在权衡他们有没有利用价值。

    周瑜转过身来，看着两人：“你们现在在建业，有什么打算？”

    “我们想重新回到江东都督，毕竟江东才是我们的根，我们只想在建业找个安身的地方。”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安身的地方。但你们要知道——在建业做事跟在青州不一样。在建业，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知道。如果你们是真心投靠，我保你们平安。如果你们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分量已经够了。张宏和李安同时单膝跪地：“属下不敢。”

    “起来。”周瑜走到案前坐下“这段时间你们继续在陈功身边隐藏好，以后每三天来我这里汇报一次，把你们在陈功身边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我，你们要多留意他的随行人员和出行路线。”

    “是。”

    两人转身走了出去。周瑜坐在案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案角拿起另一份文书翻开。

    诸葛瑾从侧门走进来，在周瑜对面坐下：“都督，那两个人可信吗？”

    “不可信。”周瑜放下文书，“但有用。他们的身份我能确认——徐州军校第二期确实有两个江东学生过去了。他们说的情报我也核实了一部分，大部分都是真的。但正因为他们说的东西太真了，反而让我觉得不踏实。”

    “都督觉得他们是双面间谍？”

    “有可能。但我不确定。所以我给他们点事做，看看他们到底听谁的。”

    诸葛瑾沉默了一下：“如果他们真的是双面间谍，都督打算怎么处置？”

    “那就看他们送回来的情报是真是假。如果陈功的兵力部署跟他们说的对得上，那就说明他们是真的。如果对不上，那就说明他们是陈功的人。”

    “可如果他们送假情报回来呢？”

    “所以我会派人盯着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单独行动。他们在建业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诸葛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下午，孙权在吴侯府正堂里召见了陈功。这是陈功到建业之后第二次跟孙权单独会面。堂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人隔着案几对坐，茶盏里冒着热气。

    孙权先开口了，语气比上次见面客气了一些：“陈刺史，尚香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六月中旬，在吴侯府举办婚礼。国太亲自定的日子，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多谢孙将军。”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跟陈刺史请教。”

    “孙将军请说。”

    “陈功在徐州办的军校，我听说了。许昌和邺城也办了分校，三所军校同时招生，这在中原和江东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我想知道——军校是怎么招生的？怎么训练的？怎么保证毕业的人能打仗？”

    陈功沉默了一下。孙权问军校的事，说明他对军校制度确实有兴趣，也说明他想在江东也办一所类似的机构。

    把军校制度传给孙权，对陈功来说有利有弊。有利的一面是江东的军校如果办起来，以后跟江东打交道时双方就有了共同的军事教育体系，沟通会更顺畅。不利的一面是江东的军校如果办得好，江东的军队素质就会提升，对徐州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孙将军想办军校，徐州可以帮忙。军校的教材和训练大纲可以共享，教官也可以互相交流。只要孙将军愿意，我可以让审配先生派几个有经验的教官来建业，帮孙将军先把架子搭起来。”

    “那太好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商路的事。之前徐州跟江东之间的商路断了，我想重新恢复。徐州的水泥、铁器、布匹，江东的茶叶、瓷器、药材，各取所需。商路开通之后，双方都能受益。”

    “孙将军说得对。商路的事我回去之后让商会的陶应先生安排，重新打通徐州到丹徒的商路。”

    孙权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两人又聊了一些江东的风土人情和北方的天气，话题轻松了许多。

    陈功离开吴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走在回驿馆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孙权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联姻和商路恢复是好事，但孙权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让他觉得不太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