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母女畅谈

    陈功又回到正堂里继续参加宴会。孙权似乎没有把刚才的针锋相对放在心上，依然客气地跟陈功说着话，话题从江东的风土人情扯到北方的商路和物产。陈功陪着聊了一会儿，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孙将军，孙尚香姑娘今天没来？”

    “尚香今天在国太那边。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长大，性子比一般姑娘烈一些。陈刺史如果想见她，明天我让人安排。”

    “不急，先见国太也行。”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宴会在戌时散了。陈功被安排在吴侯府旁边的驿馆里住下。他走出吴侯府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长江的水汽和城内的烟火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上马，在路招和太史慈的护卫下回了驿馆。

    驿馆的院子里，陈功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幅建业城及周边的舆图。太史慈坐在他对面，史阿站在旁边，路招守在院门口。他将今天宴会上看到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吴侯府位置。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孙权真的要扣他，动手的时间会是在什么时候。

    “史阿。”

    “在。”

    “你的人今天在吴侯府附近转了几圈？”

    “三圈。有张宏跟李安的帮助，府内大约有护卫一千人，分成三班轮换。府外街道上还有巡逻兵，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吴侯府后面那条小巷的侧门，白天有人看守，晚上门是锁着的，但锁是铜锁，不难打开。”

    “如果我们要从那里撤出来，需要多久？”

    “从侧门出来，穿过那条巷子，到我们预先准备好马匹的位置，大约需要半刻钟。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不适合骑兵通过。所以我们到时候要步战。”

    “如果有危险，那就准备步战，不过目前的局势，孙权不会动我，顶多想把我困在建业。”陈功把舆图收起来，“路招。”

    “在。”

    “明天你去外面的街上走一圈，看看从驿馆到城门的路上，有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如果有，标记下来。”

    “属下明白。”

    陈功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建业的夜色比徐州更深一些，街上的灯火也比徐州更密一些。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吴侯府后院，吴国太的住处。

    孙尚香坐在母亲对面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把短剑，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金色腰带，头发用一根红色丝带扎成马尾，眉眼间带着一种跟孙权相似的锐气。她今年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一些，大概是常年习武的缘故。

    “母亲，我不嫁。”她的声音很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吴国太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为什么？”

    “他一个屯田兵出身的人，凭什么娶我？我父亲是江东猛虎，我大哥是小霸王，二哥是吴侯，我是孙家的女儿。他陈功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占了几个州而已。”

    “你见过他？”

    “没有。但我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孙尚香沉默了一下：“听说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最底层的屯田兵做起，三年之内占了七个州。听说他杀了曹操，也杀了天子，我才不嫁这种出身低微的乱臣贼子。”

    吴国太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尚香，你父亲当年娶我的时候，我也不认识他。是他从荆州一路打到江东，在战场上跟你祖父提的亲。那时候你祖父说，孙坚这个人打仗勇猛，做事沉稳，是个能托付的人。我就嫁了。”

    “母亲那时候有选择吗？”

    “没有。但后来我跟你父亲过了十多年，生了你们兄弟姊妹。你父亲走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这乱世就是这个样子，不要看出身，要看这个人有没有本事！”

    孙尚香没有说话，手里的短剑攥得松了一些。

    “你父亲是英雄，但英雄也有累的时候。他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会在院子里坐一炷香的工夫，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屋休息，他说坐在院子里能听到你们几个在屋里说话的声音，听到就踏实了。”

    “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孙尚香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想嫁一个能让我服气的人，像父亲一样勇猛的人。”

    “而且听说吕布的女儿嫁给了陈功，我还做不了正主，只能做二房，我才不要！”

    “吕布勇猛，他的女儿都嫁给了陈功，你觉得陈功会差吗？”

    “陈功是不是能让你服气的人，我不知道。但他能让曹操败在他手里，让刘备缩在益州不敢出来，让周瑜亲自去徐州请他，这个人至少不是一般人。”吴国太站起来，“他明天会来见我。你先躲在屏风后面听着，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觉得他不行，我去跟你哥哥说，把这门亲事推了。”

    孙尚香抬起头看着母亲：“真的？”

    “真的。你是我女儿，我不会逼你嫁一个你不愿意嫁的人。”

    孙尚香站起来，把短剑插回腰间，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她走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吴国太站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