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良心发现

    徐州城西的官道上，马钧骑在马上，他在许昌接到陈功的命令之后，带着几个助手日夜兼程赶了五天路，终于看到了徐州城的轮廓。

    他身后跟着的助手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卷图纸、一盒制图工具和一捆铅笔。另一个助手怀里抱着一只木匣，里面是他最近研制出来的几件小玩意儿——几块打磨过的玻璃镜片、几个精铁铸造的齿轮、一截用新方法炼出来的钢材。

    马钧在城门口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匾额。匾额是新换的，徐州两个字刻得方正有力，刷了黑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停留太久，策马走进了城门。他身后的助手也跟着进了城，马蹄踏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徐州东面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靠近。诸葛亮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腰间没有挂剑，手里没有拿羽扇，但腰板依然挺直。

    他身后是几千名第二军团的士兵，队列整齐，步伐统一，一面青色旗帜在队伍前方展开，在风中猎猎作响。王双骑马走在诸葛亮旁边，脸上都带着长途行军后的疲惫，但精神还好。

    第二军团除了王双护送诸葛亮到达徐州，其他人员全部去了豫州与贾诩进行集合。

    诸葛亮到达城门口的时候，陈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深青色便袍，站在城门内侧的路边，没有带仪仗，身边只跟着李狗儿和几个金吾卫。他看到诸葛亮的队伍靠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中间等着。

    诸葛亮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功面前，拱手道：“主公，属下回来了。”

    “辛苦了。”陈功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队伍，“回来就好。先去安顿人马，晚上再议事。”

    “是。”

    诸葛亮转身去安排队伍入营的事宜。陈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州牧府的方向走去。他走到州牧府门口的时候，马钧正从另一条路上赶过来，在府衙门口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卷图纸。

    “主公，马钧到了。”

    “来得正好。”陈功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说。”

    两人走进州牧府正堂，在案前坐下。李狗儿端了茶上来，放在两人手边，然后退了出去。陈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马先生，你在许昌研究攻城车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战船的事？”

    “想过。主公之前跟我提过水军建设的事，属下一直在琢磨。战船跟攻城车不一样——攻城车是在陆地上用的，结构可以做得笨重一些，但战船要在水里跑，对船体的形状、重量分布、木材的密度都有很高的要求。”

    “你打算怎么改进？”

    “属下这段时间画了几张草图。徐州现有的战船大多数是平底船，适合在运河和内河航行，但到了海上就不行。属下的想法是设计一种新的船型——前尖后宽，船底呈弧形，适合在海上破浪前进。帆装方面改用硬帆，可以升降旋转，适应不同的风向。船身用两层木板，中间夹一层铁钉和麻布，增强抗撞击能力。舵也要改成升降舵，可以根据水深调节舵叶的高度，避免在浅水区域搁浅。”

    “需要多少人手和材料？”

    “如果有足够的木材、铁料和工匠，半年之内可以造出第一批新式战船。数量大约十艘，可以组成一支小规模的水军船队。”

    “那就开始做。木材和铁料由徐州、青州、兖州三地调配。工匠从各地的造船厂抽调，同时让商会的张士平帮忙采购和运输材料，协助你安排人手和场地。”

    “属下明白。”马钧站起来，“那属下先去安顿了，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马钧转身走了出去。陈功在想，战船的事虽然重要，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稳住局面，把徐州和青州的防务安排好，把粮草供应恢复起来。

    江东那边不会就这样算了，周瑜虽然撤了兵，但他一定在谋划下一次进攻，下一次他一定会带着更强大的水军来，而且会更难对付。

    青州，北海郡，一处偏僻的宅院。

    张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封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封信是从江东送来的，封口处的蜡印是完整的，但信纸上的字迹他认得——是江东那边联络暗号的笔迹。

    他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他的步子很急，走了两圈之后停下来，站在院子角落的井台旁边，双手撑着井沿，低头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

    李安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井台旁边不动，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消息？”

    张宏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袖子里的信掏出来递给李安，李安接过去展开，快速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周都督率军撤回。着你等继续潜伏，搜集青州、徐州情报，尤其是陈功的兵力部署和粮草运输路线，伺机配合下一步行动。”

    李安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让我们继续搜集情报。”

    “徐州没有破，周瑜撤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搜集情报送过去？”

    张宏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凳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他想到自己在军校毕业之后被分配到青州的那一天，想到自己第一次走进青州城时看到的景象——平整的水泥路面、整齐的安置房、玻璃窗户后面透出来的灯光、街边摆摊的小贩和脸上带着笑的百姓。

    他想到自己在青州住下的这几个月，每天早上出门看到的街道是干净的，商贩是守规矩的，巡逻的城管是讲道理的。他想到自己在军校里学的那些东西，那些关于军队纪律、保护百姓、军民一家的道理。

    他想到这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沉默了很久。

    “李安，你说我们在江东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外面那条被夕阳照亮的街道，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院墙传进来，清脆而响亮。

    他想到这些天在青州看到的那些安置房、医院、学校、商铺，想到那些在街上从容走过的百姓——他们不怕兵，不怕官，不怕有人来抢东西。他想到自己在江东的家里，父母住的那间破旧的土坯房，下雨天会漏水，冬天冷得睡不着觉，村口那条泥巴路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

    “我们回不去了。”李安的声音很低，“如果我们被发现是江东派来的探子，陈功的人不会放过我们。如果我们不把情报送回去，江东那边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我们就卡在中间了。”

    “对，卡在中间了。”

    两人在院子里沉默地坐着。太阳从院墙上方慢慢沉下去，院子里的光线正在变暗，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一盏接一盏的灯。张宏抬起头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光，忽然说了一句：“要不我们跑？”

    “跑？往哪跑？”

    “往徐州跑。去找绣衣军，自首。”

    李安看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如果我们自首，把江东那边给我们的命令和联络方式全交代出去，也许能换一条命。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拖着，等到绣衣军查到我们头上，就什么都晚了。”

    李安沉默了很久：“你让我想想。明天再说。”

    张宏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屋里。他点了一盏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他想写点什么，但拿起笔之后又放下了。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个青州城正在安静地沉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