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启程徐州

    许昌城外的官道上，晨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漫过来。

    陈功骑在赤影马上，穿着一件深青色便袍，外面罩了一件薄披风。他看起来比半个月前精神了一些，脸上的倦色已经退去了大半，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骑马赶路，但坐在马背上的姿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吕玲绮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他旁边，腰间挂着凤鸣刀。

    李狗儿骑马跟在后面，身后跟着五百金吾卫，清一色的铁甲长刀，马蹄踏在水泥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陈功病愈之后第一次离开许昌，目的地是徐州。

    吕玲绮本来不同意他出门，觉得他应该再休养一段时间，但陈功坚持要去。他说徐州刚刚经历过战火，他作为徐州刺史，必须亲眼去看看，去安抚百姓，去为那些战死的人送最后一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吕玲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劝，只是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路两旁的田野正在返青，麦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风一吹就泛起层层绿浪。偶尔能看到几个农人正在田埂上走动，看到这支队伍经过，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又继续低头忙自己的活计，像是已经习惯了官道上时常有队伍经过。

    陈功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放慢了速度：“狗儿。”

    “在。”

    “张勋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在徐州城里。末将已经派人去确认过了，他的妻儿都住在城东的一处宅院里，是之前分配下去的安置房。他妻子姓赵，带着一个儿子，今年十四岁。”

    “到了徐州之后，先去看他的家人。”

    “是。”

    队伍继续向前，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着，晨光落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点，像是路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徐州的城墙已经修好了大半。被投石机砸裂的城砖已经被替换成了新的，颜色比周围的老砖浅一些，像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补丁。城门也换了一扇新的，比原来那扇略厚，门板上包着铁皮，铁钉排列整齐。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军，看到队伍靠近，认出了陈功的旗帜，纷纷站直了行礼。

    陈功勒住马，在城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城墙。他在这座城里住了很久，修过路、办过学、建过医院，每一块城砖他都记得。他没有多说什么，策马走进了城门。

    徐州城里的街道比预想中干净。战火留下的痕迹正在被清理，街边的碎砖和瓦砾已经被搬走了，有几家店铺正在重新开门营业，门口摆出了新的货物。

    路上有百姓在走动，有人认出了马背上的陈功，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但没有人围上来，也没有人喊叫，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这支队伍从街道上经过。

    陈功沿着主街走到了码头方向。运河码头上的船比战前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在装卸货物。码头边缘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战斗留下的印记。他翻身下马，在码头边缘站定，看着前方那片平静的河水。水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缓驶过，船头的水波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碎光，像是被揉碎的绸缎。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李狗儿说：“张勋就是在那里战死的？”

    “是。他守在营门口，挡住了甘宁的进攻，等到援兵到达。他倒下的时候，还在说徐州不会落在你们手里。”

    陈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被水波揉碎的光影，沉默了片刻：“传令下去——徐州码头，从今天起改名为张勋码头。在码头入口处建一座张勋雕像，用青石雕刻，不用太复杂，但要让他能看到运河的方向。”

    “是。”

    “另外——追授张勋一等功，爵位世袭。他的妻儿由州府供养，每月按时发放俸禄，直到他的儿子成年进入军校。”

    “末将会亲自安排。”

    陈功又在码头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城东的宅院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厢房，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光。陈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妇人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拉开了门。

    “陈……陈刺史……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陈功走进院子，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过院子的布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株青菜，窗台上放着一双男人的旧靴子，靴底磨得很薄了，像是穿了很多年。他看着那双靴子沉默了片刻：“张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是条汉子，没有白死。”

    赵氏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你们以后不用担心生计。张勋的爵位会传给他的儿子，直到他成年。每月会有人送俸禄和粮食过来，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去找徐州牧。”

    赵氏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陈刺史……谢谢你。”

    “不用谢，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