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准备行动

    他走回小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推门走进了院子。

    当天夜里，黄盖从甄家酒店二楼窗户的缝隙里看着码头方向，记录下守卫换班的时间和换班后的巡逻路线。他已经在同一扇窗后坐了三天，他知道那些守卫的换班规律，也知道换班交接时会出现多久的空档。他把这些信息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然后关上窗户，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下了楼梯。他没有去柜台，也没有出门，而是走到了后院。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汉子正蹲在墙根下系鞋带，黄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低头，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明天午后，码头东面第三棵柳树下面。”那汉子系好鞋带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向院门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午后，码头东面第三棵柳树下。

    周瑜站在树下，扶着树干看着运河对岸。他依然穿着那件灰色旧棉袍，头上戴着毡帽，面容平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片刻之后，黄盖从码头方向走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压低声音说：“都督，末将记录了三天，确认了守卫的换班规律——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新旧两批守卫在交接，防守会出现短暂的空档。码头入口处的检查对货单不太仔细，只要货单上的东西看起来合理，就不会被开箱检查。但靠近码头内侧有第四战区张勋将军的营房，常驻兵力大约三千人。”

    周瑜沉默了一下：“如果在换岗的空档期控制码头，能在援兵到达之前守住码头多久？”

    “如果我们能一次性投入全部兵力打码头，控制码头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守住码头等到援兵，还需要两炷香的时间。加起来最多三炷香，如果超过这个时间，码头附近的军营就会派兵过来。”

    “三炷香。够了。”

    周瑜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巷子方向走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黄盖也转身离开了柳树，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当天傍晚，周瑜在小院子里召集了已经到达的几个主要将领，几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案而坐。周瑜把徐州码头的地图在案上展开，用一块碎瓦片压住地图一角：“码头附近的兵力分布和换班规律我已经看过了。码头上的守军大约有两百人，分三班轮换，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一盏茶的空档。”

    “我们目前的兵力大约有五百人，分散住在码头附近的几家客栈和民居里，还有两三百人在路上，最晚后天到齐。等人到齐之后，就可以动手了。”

    “如果能把码头守住三炷香的时间，就能等到接应的部队。他们会从运河下游方向乘船过来，在码头靠岸之后，立刻投入战斗。只要接应部队上了岸，徐州的码头就会落入我们手中。拿下码头之后，再去打城。”

    “那徐州城里的守军呢？”

    “只要我们守住码头与鲁肃带的大军汇合，第一时间冲进城内，他们的反应时间来不及！”

    “如果城里的百姓起来反抗呢？”

    “百姓不会主动反抗，他们没有兵器，也没有组织。只要我们不展开杀戮，他们就不会主动跟我们对抗。”

    周瑜把地图收起来：“那今天先到这里。等人到齐了再说下一步的安排。”

    徐州城西，绣衣军驻地。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驻地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一个穿着灰布便衣的绣衣使者推门走进去，穿过院子，走到正堂门口，敲了敲门：“队长，有情况。”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正是徐州第一军校毕业的孙涵：“进来。”

    那绣衣使者推门走进去，快步走到案前站定：“队长，码头那边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几天码头上的滞留商人比平时多。平时码头上的商队最多停留两三天，货物出手或者装船之后就走了。但最近几天，有几队商人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末将留意了一下，有一队商人在码头附近住了五六天了，他们的货物看起来不算多，却没有急着出手的意思。”

    “这队商人有多少人？”

    “大约七八个人，但末将注意到他们偶尔会跟别的商队的人碰面，见面的时候没有交谈货物生意，更像是碰头接头。”

    “他们住在哪里？”

    “在甄家酒店和码头附近的几家客栈里，分散住的，没有集中在同一家客栈。”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末将说不准，但末将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正常商人，徐州城这么繁华，什么货吃不下，他们竟然在码头附近住五六天不出货，也不会跟不认识的商队碰头。”

    队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夜色：“你继续盯着码头附近的客栈和店铺，重点盯着那些住在码头附近超过三天以上的外地人。看到形迹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记下来就行。”

    “是。”

    绣衣使者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队长孙涵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盏正在风中摇晃的油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到那些突然多出来的滞留商队，想到他们不急着出货却在码头附近住了五六天，想到他们会跟不认识的商队私下碰头。

    这些细节单独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放在一起就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放下心里的思绪，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在案前坐下。

    “不行，我也要亲自带人查看一下，如果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守军！”

    第三天下午，甄家酒店门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衣的汉子从酒店里走出来，肩上搭着一块布巾，像是刚干完活的工人。他出门之后没有往码头方向走，而是沿着街道朝着城中心方向走去，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两条街之后，他拐进了一条巷子，沿着巷子走了大约一百步，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走了进去。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院子里没有别人，桌子上放着几卷文书。那工人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布巾放在桌角，压低声音说：“孙队长，甄家酒店附近又来了几队人。今天早上刚到的，住在酒店东侧的两间房里，一共六个人，自称是从江夏来的布商。”

    “他们带了什么东西？”

    “带了几匹布和几箱药材，数量不算多，但跟他们的行程对不上。从江夏到徐州，如果只是为了卖几匹布和几箱药材，不值得跑这么远。”

    “你认得出他们的脸吗？”

    “认得出。六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面相普通，但步子都很有力。”

    “继续盯着他们。如果他们出门，注意他们去了哪里。”

    那汉子点了点头，拿起布巾搭回肩上，转身走出了院子。队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木门，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在慢慢变成一种具体的判断——这不是普通的商队。

    他回到屋里，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他的字迹不工整但清晰，把这几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一条一条写了下来。他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递给站在门口的绣衣使者：“送去给张勋将军，最快速度。”

    当晚，第四战区驻地，张勋正在营房里查看巡逻记录。传令兵快步走进来，把信递给他。张勋接过信展开，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传令——码头附近的巡逻兵增加一倍，重点检查滞留超过三天的外地商队。如果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不要惊动，记录下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