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码头集合

    徐州城东，军粮粮仓大院。

    初冬的阳光落在青灰色的仓顶上，把那些整齐排列的粮仓屋顶照得泛着淡金色的光。

    院子里堆着成捆的草席和麻袋，几个士兵正在把新到的粮袋码进仓里，动作熟练而利落。

    阚泽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核对刚入库的粮草数量。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从早上出库的账目开始，每一批粮草的来源、数量、目的地都一一核对，直到确认所有数字都没有出入，才把账册合上。

    “阚先生。”苏锋从院门口大步走进来，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往司州方向的第一批粮草已经装车了，一百辆马车，够前线吃二十天。第二批还在准备，预计三天后出发。”

    阚泽把账册夹在腋下：“一路上的护卫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第一批有一千骑兵护送，再说一路都是水泥官道，兵都是第四战区派来的老兵，对沿途的路况很熟悉。沿途的驿馆也提前打过招呼了，车马到了可以随时换马补给。”

    “粮草送到司州之后，前线那边有回信说还需要什么吗？”

    “还没收到回信，应该还够。”

    阚泽点了点头：“那就按计划继续送。第三批粮草也要提前准备，不要等前线的告急文书到了才动手。”

    苏锋抱拳：“末将明白。”

    苏锋转身走向院子另一侧，去查看正在装车的第二批粮草。阚泽依然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正在搬运粮袋的民夫，又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粮草的账目。

    第一批粮草已经出发了。第二批正在装车，预计三天后出发。第三批的粮食已经入库了，只等装车。如果前线那边的粮草消耗一切正常，至少还能撑半个月以上。

    徐州城的主街上，一切如常。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色调。两旁的店铺大半开着门，门口摆着各色货物，布匹、瓷器、杂货、吃食——一应俱全。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有的在挑选货物，有的站在路边聊天，几个孩子在街角追着一只皮球跑，笑声清脆响亮，在街道上空回荡着。

    一家面馆门口支着几张小桌，锅里冒着白气，香味飘了半条街。一个刚卸完货的码头工人正坐在桌边吃面，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面汤。他旁边坐着两个刚从徐州城里办完事回来的商人，正在低声交谈，语气平和。

    城门口依然有士兵在检查进出的人——商队出示凭证和货单就能通过，行人也只是随意地看一眼。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举着一根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正朝几个路过的小孩招手。一个妇人提着一篮子菜从菜市场方向走过来，篮子里装着萝卜和白菜，脚步轻快。

    徐州城的生活，依然平静而有序。

    但是徐州运河码头，东面泊位。

    一艘不起眼的平底商船正在缓缓靠岸。船体不大，船头挂着一面写着“皖南布庄”的旗子，船尾堆着几捆布匹和几箱药材。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容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船靠岸之后，那人没有急着下船，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码头上的情况。码头上有几艘船正在卸货，装卸工扛着箱笼在跳板上穿梭，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站在岸边登记货物清单。码头出口站着四个士兵，正在检查出入的行人和车辆，动作熟练而迅速。

    他收回目光，转身从船上走了下来。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挎着一个灰布包袱，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码头的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登记货单，没有多问。他沿着码头的边缘朝外面走去，正好路过几艘灰漆平底船，目光轻轻扫过船身，没有停留。

    走到码头出口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让一个推着板车的民夫先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走出了码头。他没有去甄家酒店，而是沿着码头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甘宁站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像是正在等人。看到那人走进来，他站起来：“都督，你来了。”

    周瑜摘下毡帽，露出一张平静的脸：“路上顺利吗？”

    “顺利。末将昨天到的，码头那边的情况跟吕蒙说的差不多。守卫分三班轮换，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一炷香的混乱期。码头出口检查不算严，只要货单没问题就不会被开箱查验。”

    “黄盖呢？”

    “在客栈二楼，窗户正对着码头方向。他这几天每天都在观察码头的换班规律，已经记录得很详细了。”

    “那就好。还来了多少人？”

    “目前到位的约五百人，包括末将带来的和分散在城里各处的。”

    “五百人，已经不少了。我们还有多少人没到？”

    “还有大约两三百人。他们分乘不同的船，分散在后面的路上，最晚后天应该能全部到齐。”

    “那我们现在有大约五百人可用，再过两天就有七八百人。如果发动得快，可以打码头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都督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先不急。等人都到齐了，再决定具体时间。这几天你先继续观察码头和城门的情况，注意他们的布防有没有变化。”

    “末将明白。”

    周瑜没有再说话，端着茶杯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放下杯子，拿起毡帽重新戴上：“我去码头附近走一圈，看看入城的通道，你们等人切勿打草惊蛇，尽量少走动。”

    他走出小巷子，沿着运河边的街道慢慢走着。他的目光没有停在任何地方，但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运河边的守卫密度，城门入口的检查方式，河边停泊船只的数量，以及街头行人的反应。

    他看到码头入口处的守卫正在检查一辆货车，动作不算快。他看到运河边停着一艘灰漆平底船，船头站着两个穿军靴的汉子。他脚步不停，依然不快不慢地走着，像任何一个在徐州城里闲逛的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