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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潜入码头
徐州,运河码头。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把整条运河染成一片碎金。码头边的柳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几片枯叶飘落下来,落在水面上的货船甲板上,又被风卷进船舷的缝隙里。
吕蒙穿着一件灰布短衣,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肩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巾。他跟几个人蹲在码头边缘的一块青石板上,正在帮一艘货船卸货。
箱笼从他手里递过去,一箱接一箱,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布置——岸边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货船,大部分是商船,船头插着各家商号的旗子。
靠近码头内侧的泊位上停着几艘船体更宽、吃水更深的平底船,船身上涂着深灰色的漆,没有挂商号旗子,但船头站着几个穿着军靴的汉子,不像商人。
吕蒙放下手里最后一个箱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假装看风景一样沿着码头边缘慢慢地走过去。
他看到了码头内侧那排灰漆平底船,船头和船尾分别站着两个军士,腰间的刀鞘磨损,露出铜色的包边。船头左侧,一个校尉坐在木箱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码头上来往的行人和商贩,偶尔定格在某个人身上,又移开。吕蒙认出了那校尉腰间的令牌——是第四战区的制式铁牌,上面刻着番号和职务。
他沿着码头边缘又走了一段,确认了巡逻兵的换防规律和码头出口的守卫数量,然后转身往码头外面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刚卸完货的码头工人,路过码头出口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出口处站着四个士兵,两两成对,正在检查进出码头的货物和行人的凭证。
吕蒙走出码头,拐进码头外面那条沿河的老街。街边开了几家茶馆和饭铺,几家客栈的旗幡在风中飘着。他走到街中段的一家很大的客栈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写着“甄家运河酒店”的牌子,推门走了进去。
几天后,傍晚时分,柴桑水寨。
周瑜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徐州城及周边地区的地图。
吕蒙站在他对面,正在汇报这几天的侦察情况:“末将在徐州运河码头待了三天,观察了三天的出入情况和巡逻布防。码头上有一个校尉带队,大约两百人,分三班轮换。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时候有大约一炷香的混乱期。”
“驻守码头的是陈功第四军团的张勋,而且士兵训练有素,出问题第一时间会有很多人支援!”
“码头入口有守卫检查,但查得不算严。每天大约有十几艘商船靠岸卸货,货物以布匹、药材、茶叶为主,也有少量铁器和粮食。商队进码头的时候只需要出示商号凭证和货物清单,很少被开箱查验。”
“码头附近的客栈和茶馆呢?”
“运河客栈,准确来说那边叫做酒店,有很多家,价格实惠便宜,甄家酒店是最大的,有三层楼,好几栋,后院能停马车和卸货。
老板姓刘,四十多岁,是个本地人,说话和气,从不多问客人的来历。客栈对面有一家茶馆,生意不错,码头上的工人和商人经常在那里歇脚。如果要在码头附近落脚,甄家酒店是最合适的。”
周瑜沉默了一下:“你进城之后,有没有注意到徐州城内的动静?”
“末将没有进城,只在码头附近转悠。”
“如果让你带一队人进去,你有几成把握不被发现?”
吕蒙想了想:“如果分批进城,每次不超过二十人,扮成商人或者行商,不被发现的把握很大。但如果一次进的人太多,或者有人露出破绽,就可能被发现。”
周瑜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等黄盖和甘宁到了再说。”
吕蒙退了出去。他走出帅帐的时候,看到江面上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暗下来,水寨里的火把正在一盏一盏地点亮。他沿着栈道走回自己的住处,推门进去,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两艘商船从柴桑水寨出发,沿长江东行,进入运河河道,朝着徐州方向驶去。第一艘船上装着布匹和药材,船头挂着一面写着“江夏布庄”的旗子。黄盖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看上去像是个管账的先生。
第二艘船上装着茶叶和盐巴,船头挂着一面写着“建安茶行”的旗子。甘宁穿着富贵,站在船头,看上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子弟。
两艘船保持着大约一里的距离,一前一后地沿着运河向北驶去。船速不快不慢,跟运河上其他商船的速度差不多。
三天后,徐州运河码头。
黄盖的船靠岸的时候,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码头上有几艘船正在卸货,工人扛着箱笼在跳板上穿梭,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站在岸边登记货物清单。
黄盖从船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码头边缘的小吏走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递了过去:“掌柜的,我们是从江夏来的,运了一批布匹和药材到徐州来卖。这是货单和商号凭证,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小吏接过文书,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一眼船上那些堆叠整齐的箱笼:“布匹和药材?有铁器或者粮食吗?”
“没有,都是布匹和药材。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小吏又看了几眼,把文书递还给他:“行了,进去。码头北面有空位,把船停过去。”
黄盖接过文书,转身回到船上。船缓缓靠向码头北面的空位,停在运河客栈后面的水巷里。黄盖让船工把货物一箱一箱搬上码头,他自己站在码头上指挥着搬运的方向,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守卫和商贩。
码头内侧果然停着几艘灰漆平底船,船头站着的军士和码头出口的守卫,跟吕蒙描述的一样。
他把最后一批货物搬进甄家酒店后院的库房里,然后走进客栈大堂。大堂里摆着几张木桌,几个商人模样的客人正坐着喝茶说话。
黄盖走到柜台前,朝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拨算盘的掌柜拱了拱手:“掌柜的,还有空房吗?我们是江夏来的商人,要在徐州住几天,看看行情再回去。”
掌柜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楼上东面第二间,干净,窗户对着河,能看到码头。其余你们工人可以住对面的平价酒店,八人一间,上下铺!”
“好,就按照你说的定。”
黄盖交了房钱,拿着钥匙走上二楼。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但确实干净,窗户正对着运河码头,能清楚看到码头上的守卫和船只进出。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仔细看着码头上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在床沿坐下,闭目养神。
第二天下午,甘宁的船也靠岸了。他的船停在码头南面的泊位上,他在码头附近转了一圈,然后也走进了甄姬酒店。他走到柜台前要了一间房,交完钱拿着钥匙上了三楼。三楼东面那间房的窗户正对着码头出口的方向,能看到进出码头的人流和守卫的换岗情况。
甘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走出房间。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从二楼走廊扫过——二楼东面第二间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那是黄盖的房间,甘宁收回目光,下楼走出客栈,沿着运河边慢慢走了一圈,像一个刚到徐州的商人,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当天夜里,黄盖坐在二楼房间的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潮气。码头上的火把还在亮着,守卫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走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队人上来。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户,在黑暗中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码头守卫的巡逻路线已经很清楚了——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新旧两队交接,防守会出现短暂的空档。
码头出口的检查虽然看起来严格,但对商队的检查并不细致,只要货单和凭证没有问题,不会被开箱查验。进入徐州城内之后,只要不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就能一直潜伏下去,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