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假扮商人

    柴桑水寨的夜，比白天安静得多。

    江面上的战船已经收桨靠岸了，桅杆上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水寨里的火把一排排地亮着，映在江面上，被水流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周瑜站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远处江面上那些模糊的船影，沉默了很久。

    他从收到孙权的回信那天起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怎么打徐州。

    徐州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是陈功起家的地方。他在那里修了路、办了学、建了医院、开了商会。那里的百姓对他归心，商人对他信任，士兵对他忠诚。如果硬攻徐州，江东的水军在长江上称霸，但到了陆地上面对徐州的城墙和守军，未必能占到便宜。

    “都督。”一个声音从高台下面传来。

    周瑜转过身，看到鲁肃正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灰色便袍。他走上高台，在周瑜身边站定，也看着江面上那些被火把映亮的水波：“都督还在想徐州的事？”

    “在想怎么打。”

    “我们江东跟陈功的商队打了多年的交道。那些商队每年经过柴桑，跟我们做买卖的有丝绸、茶叶、瓷器、药材。陈功的商队从不拖欠货款，也从不以次充好，做事有规矩。如果我们突然出兵打徐州，那些商队就会断了往来。以后就算打下来了，他们也不会再信任我们了。”

    周瑜沉默了一下：“子敬说得有道理，打仗归打仗，做生意归做生意。但如果这场仗打赢了，徐州在我们手里，以后做生意的是我们的人，不是陈功的人。”

    “都督说得对，但如果打不赢呢？”

    “打不赢——那就更谈不上做生意了。”

    鲁肃没有再劝，沉默了一会儿：“都督打算怎么打？”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放下茶杯：“我在想——能不能不打仗就拿下徐州。”

    “不打仗？那怎么拿？”

    “用商队。我们的兵换上商人的衣服，混在商队里分批进入徐州。每批人不多，不会引起怀疑。等所有人在徐州城外汇合之后，趁着夜色发起突袭。只要控制住城门，就能在徐州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徐州。”

    鲁肃沉默了很久：“都督这个计划确实大胆。但如果陈功在徐州城门口设了严密的盘查，我们的人混不进去呢？”

    “那就需要先摸清楚徐州城门口盘查的规律，从换班的时间、检查的方式、哪些货物不用检查——这些都要查清楚。”

    “如果我们的商队进入徐州之后，被守军发现了呢？”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商队，派人去周旋，拖延时间。只要我们大部分人都进了城，少数人被发现也不会影响大局。”

    鲁肃想了一下，然后开口：“都督这个计划确实有机会，但也需要提前准备好大量的商队文书和货物。”

    “文书方面可以让蒯越帮忙，货物方面可以从荆州调一批布匹和药材，不会太扎眼，也不会引起怀疑。”

    “那就先按这个方向准备，我先去拟一份详细的方案。”

    鲁肃走下高台，脚步声在栈道上渐渐远去。周瑜依然站在高台上，江风吹过来，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柴桑水寨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周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徐州城及周边的舆图。鲁肃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黄盖坐在武将首位，白发苍苍，面色平静。程普坐在黄盖下首，面容刚毅。韩当、周泰、甘宁等分列两侧，都穿着铁甲。

    周瑜先开口了：“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攻打徐州的事。主公已经同意了，而且荆州那边也会配合出兵。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是怎么打。”

    鲁肃站起来，把手里那卷文书展开：“末将拟了一份初步的方案。徐州城防虽然坚固，但徐州的商路一向畅通。如果我们用商队做掩护，分批混入徐州城内，就能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城门，然后里应外合拿下徐州。”

    甘宁先开口了：“都督，用商队混进城这个主意不错，但如果进城之后被发现，我们的人就会被堵在城里，到时候怎么办？”

    “所以第一批进城的人不需要太多。先进去一部分人，摸清城内的情况之后，再安排第二批。分批进入，分批行动。就算某一批被发现了，其他批次还能继续行动。”

    黄盖开口：“都督，末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在徐州城内控制住了城门，但城外接应的部队没有及时赶到呢？”

    “接应的部队会提前在徐州城外指定的地点待命，看到城门打开的信号之后，立刻发动进攻。中间的时间差不会太长，只要能控制住城门一炷香的时间，接应的部队就能赶到。”

    黄盖想了想：“一炷香的时间——够吗？”

    “如果进城的人够多，就能守住城门够久。所以第一批进城的人数不能太少，至少要一千人。”

    黄盖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都督，一千人分批进城，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每次进城的商队不超过一百人，需要十批才能全部进城。一批商队进城的间隔至少要两天，三天以上的间隔才不会引起怀疑。全部进城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商队在徐州城里待一个月，就算不被发现，也容易引起怀疑。”

    周瑜沉默了一下：“分批进城确实太慢。那就换一个办法——不从城门进，从水路进。”

    “水路？”

    “徐州城外有一条运河，直通徐州城内的码头。如果用商船从水路运兵进城，就可以避开城门盘查。商船到了码头卸货，士兵混在卸货的民夫里面混入徐州。”

    周泰接话：“如果码头有守军检查呢？”

    “那就先派一队人装成商人，提前几天到徐州，把码头的情况摸清楚。找到码头守军换班的规律，然后在换班的时候动手。”

    “那荆州那边呢？”

    “荆州那边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刘琦已经答应派出兵力，同时从西面施加压力，让陈功分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在哪里。”

    周瑜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就先按这个方向来准备。吕蒙，你负责打探徐州城内的情报，包括城门的换班时间、城内的兵力分布，以及百姓和商人的情况。黄盖，你负责准备船只和货物，招募可靠的船夫。其余人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众人陆续站起来，朝周瑜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