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刘璋之死

    成都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是刘备的亲兵。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厢房，墙角长着一丛半枯的竹子。刘璋被关在正房里，门窗紧闭，窗户纸已经破了几个洞，透进来几缕午后的光线，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刘璋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脸色蜡黄。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三天了。没有人来审问他，没有人来给他送过饭菜，也没有人来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被关了三天，滴水未进，腹中饥饿难耐，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恐惧。他不知道张任怎么样了，不知道成都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刘备现在在哪里。

    院门响了。刘璋猛地抬起头，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门锁被打开，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刘璋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的脸——张松。

    张松穿着一件深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容清瘦，神情平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案上，在刘璋对面坐下。

    “主公，末将来看你了。”

    刘璋没有回答。他盯着张松看了很久，声音沙哑而干涩：“张松……你怎么在这里？”

    “末将在这里，是因为末将听说主公被关在这里，想来看看主公。”

    “刘备呢？张任呢？成都现在谁做主？”

    张松没有回答。他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壶酒、两碟菜、一碗热汤。然后重新盖上食盒盖子，推到一边：“主公，末将知道你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末将带了些酒菜来，你先吃点东西。”

    刘璋看着那些饭菜，又看了一眼张松：“我问你刘备在哪儿，张任在哪儿。”

    张松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张任刚刚已经战败了，他带兵试图偷袭刘备中军，被关羽将军识破后当场斩杀。他的首级挂在成都城门外示众了。他的部下已经全部投降了，成都现在在刘备手中。”

    刘璋的手猛地攥紧了床沿：“刘备进了成都？他就这样把我关在这里？”

    “主公，刘备进成都之后，没有杀任何人，也没有扰民。他让我先去给你送点吃的，等叛军都稳定了在接你出去。”

    “刘备果然仁义，并没有忘记我！”

    “主公快点吃饭菜，饿坏了，属下亲自给你倒酒！”

    “好好好！”刘璋看着菜跟酒，食味大开，吃了一会儿。

    “也不用麻烦刘备接我出去，等我吃完与你一起回州牧府！”

    “主公，你可能回不去了！”张松的声音依然平静，“末将跟你说句实话——益州已经易主了，主公应不要想太多。”

    “什么意思？刘备霸占了益州？”

    “主公，刘备是汉室宗亲，现在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汉室需要一个有威望、有担当的人来重整天下，以主公的才能——你已经守不住益州了。”

    刘璋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张松，我待你不薄。你在益州做谋士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

    “主公待末将确实不薄。末将能有今日，是靠主公的提拔。”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因为末将不想看着益州毁在犹豫不决里。主公在益州做了这么多年，益州的变化，末将都看在眼里。张鲁打不过来，是因为张鲁不够强。你扛不住强敌，你确实没有足够的魄力去带领益州走向更远的路。”张松站起来，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主公，末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末将只是来送主公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饭里有毒？”

    张松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主公，酒菜是新鲜的，末将亲手准备的。”

    他迈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锁重新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面。

    刘璋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案上那壶酒和那碟菜，沉默了很久。酒是新的，菜也是热的，还在冒着白气。他伸手拿起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酒很香，是成都本地酿的米酒，他还喝得出来。他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像是透过酒水看到了什么很远的画面。然后他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酒入喉中。他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再次喝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高墙围住的灰白色天空，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回案前坐下，又倒了一杯酒。

    过了一会儿，张松再次来到了那个院落。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刘璋已经倒在地上了，案上的酒壶已经空了，酒杯滚落在地面上。

    张松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地上的刘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院子，对门口的卫兵说：“刘州牧已经走了，厚葬了，以州牧之礼下葬。”

    “是。”

    张松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成都城墙上，把那些重新换上去的青色旗帜照得格外鲜明。成都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店铺也在准备开张，几个早起的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皮球跑，笑声清脆。

    他穿过街道，走到州牧府门口。刘备正在正堂里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张先生，你来了。”

    “主公，刘璋已经走了。”

    “你亲眼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末将亲手收殓的。以州牧之礼下葬，不会有人起疑。”

    刘备沉默了一下：“那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下去，以州牧之礼厚葬刘璋，让成都的百姓都看到。”

    “是。”

    张松转身要走，又被刘备叫住：“先生。”

    张松停下来：“主公还有何吩咐？”

    “张任的首级挂到城门上之后，城里的百姓有什么反应？”

    “有人看，有人骂，有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反应不大，毕竟张任是造反篡位的人，百姓对他没有什么感情。”

    刘备沉默了一下：“那把他的首级收起来，找一块地方葬了。”

    张松微微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他转身走了出去。

    刘备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又把那幅地图看了一遍。益州的地盘从现在开始，彻底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