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成都变天

    成都的夜，出奇地安静。

    张任没有走大路，他带着一万五千人，沿着小路绕过刘备的防区，穿过山间隘口，绕过沔阳和绵竹，一路行军五天，终于在第六天傍晚抵达了成都西面的山麓。

    他在山麓停住马，借着暮色往成都方向看了看——城墙上灯火如常，巡逻的火把在城头缓缓移动，一切看起来像是平静的夜晚。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黄权策马走到他身边：“将军，斥候已经回来了，成都城内的布防跟之前一样，西门的守军大约五百人，守将是高沛的副将，高沛本人还在城内。”

    张任沉默了一下：“高沛、杨怀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将军入城的时候，他们会在城门内侧接应。城门一开，他们就带人控制住城门，不会让守军有机会关上。”

    “那城里其他人呢？”

    “大部分将领今晚都在各自的驻地休息，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张松不在成都，他去了南郑，消息传不到他那里。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天亮之前就能控制整个成都。”

    张任没有接话，他站在夜色中，看着远处那座城池看了很久：“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向前移动，马蹄裹了布，兵器用布条缠紧，走在夜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一万多人的队伍沿着山麓向前推进，既不像军队，也不像逃犯，更像是一支在夜色中无声行走的灰色影子。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成都城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清晰起来。城墙不高，但修得很厚实。城门紧闭，城头上的火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张任勒住马，目光落在城门上，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去叫门。”

    一个校尉策马跑到城门下，扬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张任将军率部回防成都，有急事要面见主公！请打开城门！”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一个守军校尉探出头来，借着火把的光芒看清了城下的旗帜和队伍，沉默了一下：“张将军回来了？主公没有说要增兵回防，末将不能擅自开门。”

    “张将军是奉了密令回来的，等不了通报。你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请高沛将军来城门亲自确认。”

    城上的校尉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下了城楼。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铁甲的将领快步走上了城楼。他站在垛口后面，看了一眼城下的队伍，又看了一眼张任的方向：“张将军，你带这么多兵回来，主公知道吗？”

    “高沛将军，主公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你先开门，我有急事要面见主公。”

    高沛沉默了一下，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张任一夹马腹，战马冲进了城门。他身后的一万五千人跟在他身后，沿着城门涌入成都城，进城之后兵分三路——一路向北，包围刘璋的州牧府；一路向南，控制城内的军营和粮仓；一路向西，封锁通往城外的各条街道。

    成都城被惊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街道上全是脚步声和马蹄声，火光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

    刘璋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外面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冲到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主公！张任带兵进城了！他已经控制了城内的各个要道，正在朝州牧府来！”

    刘璋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张任？他要反了？”

    “他已经带人封锁了四条大街，正在往这边推进！”

    刘璋猛地朝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院墙上——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已经快贴到他身上了。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州牧府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沉重的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张任骑在马上，带着一队亲兵策马穿过门洞，停在院子里。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走到正堂门口停下来，看着站在门内的刘璋，沉默了一下：“主公，末将回来了。”

    刘璋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张任，你要造反？”

    “末将不是造反，末将是来劝主公的。刘备已经占了南郑，马上就是沔阳、褒城，益州迟早会全部落入他手中。如果主公继续放任他发展，益州就完了。”

    “你……你带兵围我的府邸，还说不是造反？！”

    “末将是为了益州。”

    张任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两个亲兵走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刘璋的胳膊，刘璋挣扎了一下，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壮汉面前毫无作用。他嘶哑着嗓子喊道：“张任！你这是要当乱臣贼子——”

    “主公放心，末将不会伤你性命。等末将收拾完刘备，自然会放你出来，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

    刘璋被架着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他的喊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后院的深处。正堂前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

    泠苞从院门口大步走进来：“将军，城内各个要道已经全部控制住了。军营那边也安排好了，各营将领都在等将军的下一步命令。”

    “传令下去——各营原地驻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另外——派人去通知各郡，就说张任接管成都了，让他们保持原状，只要不起兵跟我对抗，我不会动他们。”

    “那刘备那边呢？”

    “刘备那边——”张任沉默了一下，“等我先把益州内部稳住，再集中兵力去打他。他现在占了南郑，但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等他发现益州已经换了人，他就该坐不住了。”

    张松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张任占领成都的第四天了，赶紧去面见刘备。

    刘备没有耽搁太久，亲自出城把张松迎进了州牧府。两人在正堂坐下之后，刘备先开了口：“先生急着来，是成都那边出事了？”

    “张任反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他带兵趁夜进城，控制了成都所有要害，刘璋已经被软禁起来了。现在成都那边由张任说了算。高沛、杨怀、泠苞都站在他那边，黄权是他的军师，益州大半将领都表态支持他。”

    刘备沉默了一下：“先生觉得，张任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整合益州兵力，然后出兵攻打南郑，末将曾经见过张任的本事，不比刘皇叔手下差。”

    “那先生觉得，我应该怎么应对？”

    张松沉默了一下：“主公，张任虽然占了成都，但他的根基并不稳。益州各郡的太守未必都服他，有些人只是被迫表态。如果他出兵攻打南郑，后方一定会有人蠢蠢欲动，只要我们全力以赴，击退张任，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掌管整个益州。”

    “好，那我就通知所有人整合兵力！”

    与此同时，南郑北面的渡口。

    关羽勒住马，看着前方那片正在靠岸的船队。船队在渡口停泊，船舷上站着穿着荆州制式铠甲的士兵，船头插着一面写着“宋”字的旗帜。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中年将领，面容沉稳，正指挥船只靠岸。

    关羽策马走到渡口边缘，扬声喊道：“来将可是宋忠将军？”

    船头那人抬起头，看到岸上的关羽，拱手道：“末将宋忠，奉公子之命率兵前来支援。”

    “欢迎，将军辛苦了。请带兵上岸，营已经扎好了，就在北面那片空地上。”

    宋忠转身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士兵们开始从船上鱼贯而下，在渡口排列成队，然后沿着河岸向北面的营地列队前行。关羽站在渡口边缘，看着那些正在上岸的荆州兵，数了一遍人数——大约一万人。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三千人，总计一万三千人。这支兵力投入南郑战场之后，刘备在汉中的总兵力就会超过三万。

    宋忠从船上走下来，走到关羽面前站定：“关将军，公子命末将全力配合刘皇叔的行动。如果有需要末将出力的事，请将军直接吩咐。”

    “将军先带兵安顿下来，有了具体部署再说。”

    当天夜里，关羽在南郑城北的营地里见到了宋忠。宋忠的部队已经安顿好了，他跟关羽坐在帅帐里，两人隔着一张案几相对而坐。

    “关将军，末将听说张任在成都反了？”

    “你知道了？”

    “在路上听说了，成都那边的消息传得很快。”

    “张任反了之后，我们在益州的地位确实会受到威胁。但只要我们能守住南郑，张任就没有办法。”

    “末将听说陈功也派兵来支援了，他现在也是北方的势力。”

    “陈功的兵已经到了司州，领兵的是张辽。他护送马超撤回司州之后，暂时还没有新的动作。”

    宋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