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献上地图

    南郑城外的风，裹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

    张松在城门口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在风中猎猎展开的青色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刘”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整了整衣襟，走到城门口对守门的校尉说：“在下张松，奉益州牧刘璋之命，前来求见刘皇叔。”

    校尉验过名帖，侧身让开：“张先生请进，主公在州牧府等您。”

    张松跟着校尉穿过南郑的街道。街上的店铺依然关着门，但已经有几家在准备重新开张了，有人在门口打扫，有人在搬货物。街上的行人也比前几天多了一些，看到他走过，纷纷投来目光。他没有停留，一直走到州牧府门口才停下来。

    州牧府正堂里，刘备已经等在那里了。张飞和关羽分别坐在两侧，刘备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沏好的茶。看到张松走进来，他站起来迎了一步：“张先生来了，请坐。”

    “刘皇叔客气了。”张松在客位坐下，接过刘备亲手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南郑城这几日可安定下来了？”

    “正在慢慢恢复，城里的百姓比前几天安心多了，有几家店铺也开始重新开张。张先生这次来，是刘益州有什么吩咐？”

    张松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主公派我来，是想请刘皇叔去成都一趟，当面商议南郑交接的事宜。”

    刘备面色不变：“交接？刘益州的意思是——让我把南郑交给张任将军？”

    “主公的意思是，南郑毕竟是益州的城池，让你交给我而不是张任。刘皇叔打下了南郑，功劳已经在益州传开了，主公会在成都为刘皇叔设宴庆功。”

    刘备沉默了一下：“先生，如果我不去呢？”

    张松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那益州就会大乱。”

    “张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皇叔，有些话末将今天说了，可能会被视为大不敬之语。”张松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末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刘皇叔说实话。”

    “先生请说。”

    “刘皇叔，虽然刘璋让我接管南郑，但是南郑是皇叔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我怎么会做这样渔翁得利之事！”

    “刘璋优柔寡断，耳根子软，身边又没有能替他拿主意的人。张任在益州经营多年，手握重兵，但他对刘璋已经越来越不满了。末将离开成都的时候，黄权一直在张任身边密谈，他们在策划什么，末将不知道，但末将能感觉到——益州的天，快要变了。”

    刘备放下茶杯：“张任跟刘璋不和到了这种地步？”

    “末将跟张任共事多年，了解他的为人，他性子硬，受不得激。这次他在南郑城外吃了败仗，又被刘璋逼着向刘皇叔道歉，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如果黄权在他耳边再多说几句，他就有可能带兵回成都，逼刘璋让位。”

    “如果张任真的带兵回成都，刘益州能挡住他吗？”

    “挡不住。”张松摇了摇头，“刘璋手下能打的将领不多。张任一旦动了，成都那边的人根本拦不住他，所以末将才觉得，益州的局势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那先生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等。”张松说，“等张任先动手。如果张任起兵回成都，刘璋一定会向刘皇叔求援。到时候刘皇叔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带兵入川。如果刘璋赢了，刘皇叔就帮他稳住局面。如果张任赢了，刘皇叔就以平叛的名义出兵。不管谁赢，刘皇叔都能从中得利。”

    张松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递到刘备面前：“这是益州的详细舆图，各郡兵力分布、关隘位置、粮草储备，都在上面了。”

    刘备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兵力布防，画得详尽而精准。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帛书，放进怀里：“先生这份礼，太重了。”

    “末将只是想看到益州有一个真正能成事的人来治理。刘璋守不住益州，张任虽然有勇，但谋略不足。益州想要不乱，需要一个既有威望又有谋略的人来坐镇。”

    “如果真有那一天，先生想要什么？”

    “末将想当益州别驾。如果刘皇叔以后能在益州站稳脚跟，末将想替刘皇叔打理益州的政务。”

    “如果真有那一天，先生就是益州别驾，我刘备说到做到。”

    张松站起来：“谢主公，张任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末将离开成都的时候听说他在整兵备战。如果他真的动了，刘皇叔早做准备。”

    “多谢先生提醒，最近一路奔波太劳累，赶紧先去休息。”

    刘备站在州牧府门口，看着张松离去的方向，手里还握着那卷帛书。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正堂，把帛书在案上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许攸从侧门走进来，站到案前：“主公，张松已经走了？”

    “走了。”

    “他这次来，带了什么？”

    “益州的全境舆图，张任的兵力分布，刘璋的弱点，他都说了。”

    许攸沉默了一下：“张松这个人，确实有眼光，但他也不是一个会永远站在主公这边的人。他在刘璋手下做了那么多年幕僚，刘璋对他不薄。他背叛刘璋，是因为他觉得刘璋不值得他效力。如果有一天他也觉得主公不再值得他效力，他同样会背叛主公。”

    “我知道。但现在他还有用，就先用着。”

    “那主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成都？”

    “先不急着去，等张任先动。张松说了，张任可能带兵回成都逼刘璋让位。如果张任真的动了，刘璋一定会派人来求救。到时候我再以救援的名义出兵，名正言顺。”

    刘备把帛书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传令下去，各营加强训练，粮草储备加紧补充。另外——派人盯着张任那边的动静。”

    “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