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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张任反叛

    南郑城南,张任营帐。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雨。营帐里的气氛比天气更沉闷。张任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军粮,已经凉透了。

    他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色,唇边的胡茬也比平时长了不少。泠苞坐在下首,严颜站在角落里,黄权坐在另一侧,三人都在等着同一个消息。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张松先生到了。”

    张任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张松撩开帐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手里只有一封信——刘璋亲笔写的回信。他走到帐中央,朝张任拱了拱手:“张将军,许久不见。”

    “张先生。”张任没有起身,“主公的回信带来了,是准备同意起兵讨伐刘备了吗?”

    张松把信递过去:“带来了,主公亲笔写的,将军请看。”

    张任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主公让我向刘备道歉?”

    “是。主公说,刘备是汉室宗亲,又是他请来帮忙的。如今南郑已经拿下,应当以礼相待,不宜让关系继续恶化。请将军写一封致歉信,派人送去南郑,了结此事。”

    “让我道歉?”张任的声音冷了下来,“刘备占领益州,还设伏打了我,让我损兵折将。现在反倒是我要向他道歉?”

    “将军,刘备占了南郑之后没有主动进攻,是将军先出兵攻城的。”

    张任被这句话堵住了,但他的脸色依然铁青。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张松看着他的表情,语气依然平缓:“将军,主公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刘备那边正在准备交接。如果将军没有异议,末将明日便入城拜见刘备,商议交接事宜。”

    张任抬起头:“你替我去南郑?”

    “主公的意思是,由末将代表将军去见刘备。末将跟刘备见过几次面,说起来话方便一些。”

    张任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那就麻烦先生走一趟了,请转告刘备,这封信我会尽快写。”

    张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营帐。他的步子依然从容,靴子踩在帐篷外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渐渐远去了。

    泠苞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压低声音:“将军,你真打算写道歉信?”

    张任没有说话。

    黄权从角落里走出来,在张任对面坐下:“将军,末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主公的眼睛里已经容不下将军了。他让将军向刘备道歉,这不仅仅是让将军认错,是在告诉将军——刘备才是他信任的人,将军不是。”

    “将军,主公既然已经不再信任将军,将军何不早做打算?”

    张任看着他:“早做打算?做什么打算?”

    “刘备能在南郑站稳脚跟,是因为他手里有兵。张鲁撤了,马超也撤了,如果将军想保住益州,就必须先让刘备离开这里。”

    “怎么让他离开?”

    “先拿下成都。”黄权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将军在益州经营多年,各郡的将领有一大半跟将军有旧。如果将军带兵回成都,直接请主公退位,没有多少人会反对。主公性格犹豫,身边又没有一个能替他拿主意的人。只要将军兵临城下,他就会主动让贤。”

    “等将军拿下成都之后,再整合益州全境兵力,就能正面对抗刘备。到时候他就算占了南郑,也守不了多久。”

    张任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回信上。

    黄权看出了他的犹豫:“将军,不能再犹豫了。刘备在南郑已经站稳脚跟,如果等他完全整合了汉中的力量,再想赶他走就来不及了。”

    张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黄权先生,如果我现在带兵回成都,成都那边有多少人会跟着我走?”

    “高沛和杨怀虽然平时跟将军来往不多,但他们也不满刘备入川。如果将军带兵回成都,他们大概率不会阻拦。至于其他将领,只要将军兵临城下,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就准备。”张任站起来,“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拔营回成都。”

    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潮湿的泥土气息。他站在夜风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帘子走回案前坐下。

    泠苞和严颜已经退了出去。黄权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将军,末将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

    “张松先生在成都的时候,一直在替刘备说话。他这次来南郑,名义上是传令,实际上是替刘备看路。他会把将军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刘备。”

    “所以这段时间,不能让张松去南郑与刘备交接,不能发现我们离开。”

    “末将明白。”黄权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张任站在案前,看着那封已经被他攥出褶皱的回信,把它放在油灯上点燃。火舌舔上纸角,慢慢吞噬着那些墨迹,一点点卷曲变黑,化作灰烬落在案面上。他在灰烬中站了很久,然后吹灭油灯,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