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故意激怒

    南郑城内的州牧府正堂被重新布置过了。原本张鲁留下的旧家具被搬走了一半，换上了刘备从荆州带来的桌椅案几，墙上挂着一幅崭新的舆图。

    “主公，张任将军到了。”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刘备放下茶杯：“请进来。”

    片刻之后，张任大步走进了正堂。

    他换了一身正式的铁甲，比平时在军营里穿的那套更亮一些，肩甲上还带着刚擦过的光泽。他腰间挂着长刀，步伐稳健，目光扫过堂内——刘备坐在主位上，张飞和关羽分列两侧，三个谋士坐在下首——张任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刀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末将张任，奉刘益州之命，前来南郑与刘皇叔商议防务交接事宜。”张任站在堂中央，抱拳道，“刘皇叔在南郑辛苦多日，如今张鲁已退，汉中初定，益州自当接管防务。请刘皇叔按约定将南郑移交给我军，末将也好向刘益州复命。”

    刘备看着张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冷，但也不热，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在看一个人：“张将军辛苦了，请坐。”

    张任没有坐：“末将站着就好，请刘皇叔尽快安排交接事宜，末将也好回禀主公。”

    “交接的事不急。南郑刚刚拿下，城内的张鲁旧部还没有完全肃清，城中百姓也还没有安定。现在贸然交接，容易出乱子。”

    “刘皇叔的意思是——不交接？”

    “不是不交接，是时机未到。刘益州那边已经同意了我的安排，让张将军暂时驻守城外，等城中完全安定了，再谈交接的事。”

    “刘皇叔——”张任的声音沉了下来，“末将接到主公的命令，是让末将来接管南郑防务。末将不敢违抗主公有令。”

    “那将军就回去告诉刘益州——说我刘备已经答应了，让将军暂驻城外。”

    “如果末将现在就要进城呢？”

    刘备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冷了下来：“张将军，你这是在逼我。”

    “末将只是在执行主公的命令。”

    “刘州牧的命令是让你接管南郑，但我还没有接到正式的公函。只有一封口头传话，没有加盖益州牧印信的信函，这算什么命令？”

    “还有，我已经上报刘州牧换个人来交接南郑，你还不够资格，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我不够资格，可笑！”

    张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刘备说中了要害——刘璋确实只让张松带了口头传话，没有正式的公文，也没有加盖印信。

    “张将军，你回去。等正式的交接文书到了，我自然会安排。在正式的文书到达之前，南郑城还是由我的兵守着。”

    张任站在堂中央，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发作。他看着刘备，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飞和关羽，沉默了一下，抱拳道：“那末将就在城外等着刘皇叔的交接。希望刘皇叔不要让末将等太久。”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堂。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下的拐角处。

    张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刘备：“大哥，张任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刘备端起茶杯，“所以我们要准备好。他的性格我了解，受不得激。今天受了这口气，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那大哥打算怎么办？”

    “等他先动手。”

    “他如果动手，我们就有理由还手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张任这个人性子烈，受不得激，被羞辱之后一定会出兵。我们要做好迎战的准备。张飞将军带兵埋伏在城西，关羽将军带兵埋伏在城东，刘辟将军带兵埋伏在城南。等张任的兵进入伏击圈之后，三面合围，一举击溃。”

    关羽捋了一下长髯：“如果张任不出兵呢？”

    司马懿沉默了一下：“他今天受了这口气，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一定会出兵。”

    刘备站起来：“那就按这个计划来。传令下去——各营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当天下午，张任回到了城外的营地。

    他走进帅帐的时候脸色铁青，把头盔摘下来扔在案上，砸得案几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泠苞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到他的脸色，放轻了声音：“将军，刘备怎么说？”

    “他说没有正式公文，不交接，还说我不够资格。”

    “将军不够资格，恐怕益州找不到第二个够资格的，这个大耳贼完全是故意挑事。”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根本没有打算把南郑还给我们，他是在等我们动手，然后名正言顺地跟我们翻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张任沉默了一下：“打，但不是现在。今天天色已晚，士兵们刚从营地里出来不久，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明天一早出兵，趁敌人放松进攻南郑。”

    “等成都的公文明天也不一定会到。如果刘备在这段时间里把南郑的城防加固好了，我们再想拿回来就更难了。”

    泠苞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张任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准备。”他转身走出了帅帐。

    当天夜里，张任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从帐篷里走出来，在夜色中列队整装，兵器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黄权站在帅帐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整备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帅帐。他看到张任正在案前看地图，走到案前站定：“将军，真的要出兵？”

    “真的。”

    “刘备是故意激你，你这一出兵，就正好中了他的计。他已经在南郑城内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你出兵。”

    张任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不应该出兵？”

    “末将觉得应该等成都的正式公文。”

    “公文到了又如何？刘备没有正式公文，等公文到了他可能又会说有其他问题。他是在拖延时间，每多拖一天，他在南郑就多站稳一天。等他彻底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想拿回南郑就没有机会了。”

    黄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如果将军一定要出兵，末将有一个要求——不要把所有兵力都押在正面上。分出一部分兵力进行支援，如果正面进攻受阻，可以进行策应。”

    “好，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