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退回南郑

    司州南面，山坳营地。

    天还没亮透，庞德就醒了。他躺在行军榻上，左臂和肋下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白布条裹得紧紧的，但翻身的动作还是扯得伤口一阵刺痛。他没有躺太久，翻身坐起来，披上铁甲，系好腰带，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三十米。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哨兵在雾气中来回走动，靴子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庞德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南面那个方向——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关羽的兵就在那片雾后面的某个地方，正在整装准备继续北上。

    将军。一个亲兵快步走过来，斥候回来了。关羽的部队已经拔营了，正在朝这个方向推进，速度不算快，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会到。

    庞德沉默了一下：伤员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重伤的已经在昨晚先撤往南郑了。

    马玩将军呢？

    昨晚也撤走了。走的时候他醒了，让末将带一句话给将军——他说，让将军别拼命，该撤的时候就撤，等待支援。

    庞德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帐篷，从案上拿起那把磨了一夜的长刀，刀身泛着冷光，在晨雾中格外醒目。他把刀挂在腰间，重新走到营地中央，拔刀前指：传令下去——列阵，准备迎战。

    号角声在雾气中响起，低沉而短促。

    庞德的兵在营地前列成了阵型。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列在第三排。兵力比前一天少了很多，阵型也稀疏了一些，但站在阵前的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没有人退缩。庞德骑在马上站在阵型正中央，长刀横在身前。

    雾气中传来了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先是模糊的影子在雾中晃动，然后轮廓逐渐清晰——荆州兵从雾中走了出来，最前面是关羽，青龙偃月刀在晨雾中泛着幽光。

    关羽在阵前勒住马，隔着大约百步的距离看着庞德：庞德，你还敢来。

    我说过，想过去先过我这一关！庞德的声音在雾气中格外清晰，我说到做到。

    关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青龙偃月刀举了起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他没有再给庞德说话的机会，催马冲了上来。

    庞德迎着关羽冲了上去。两骑在雾气中撞在一起，刀锋碰撞发出的巨响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火星四溅。

    庞德咬着牙架住关羽的第一刀，被震得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但他没有退，反手一刀劈向关羽的肩头。关羽侧身避开，青龙偃月刀横斩庞德的马腿。庞德勒马跳起，赤影马前蹄离地，刀锋从马蹄下方划过，落空。

    两人在雾气中缠斗了十几个回合。庞德身上昨天受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左臂的伤口在用力的时候扯得生疼，动作比昨天慢了半拍。

    关羽抓住这个破绽，一刀劈向庞德左肩，庞德举刀架住，被压得连人带马往下蹲了半尺，左臂的伤口崩裂，血浸透了白布条，顺着铁甲的缝隙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侧面射来，直取庞德的胸口。庞德余光扫到那支箭的时候，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身体，箭矢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在铁甲上划出一道深痕。他猛地转头，看到侧面的山坡上，一个穿着灰甲的老将正收起长弓，箭矢已经重新搭上了弓弦。

    黄忠。

    庞德的脸色沉了一下。他一个人面对关羽已经够吃力了，如果黄忠在远处放冷箭，他根本撑不了太久。

    “黄老将军，不用你帮忙，我一人足矣！”

    关羽的刀已经到了面前。庞德举刀格挡，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把庞德甩了下来。

    庞德在地上滚了一圈，单膝跪地，长刀撑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关羽的刀已经劈到了他头顶。

    庞德举刀架住这一刀，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狠狠砸在泥土里。他的双臂在发抖，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铁甲的边缘滴落在地面上，但他没有松开刀柄，死死顶住了关羽的刀。

    庞德！你还要打吗？关羽的声音从刀锋上方传来。

    打……庞德咬着牙，打到死……

    关羽没有收刀，再次加力，庞德的力气在快速流失，铁甲上已经渗出了大片血迹，但他依然没有放下刀。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不是西凉兵的号角。

    将军！一个亲兵浑身是血地冲到庞德身边，张鲁的人马出城了，正在从南面杀过来，是来接应我们的！

    张鲁终于出城了。庞德咬着牙，猛地发力把关羽的刀顶开了半寸，趁机翻滚着拉开了距离，重新站起来。

    他喘着粗气，长刀横在身前，看着关羽和山坡上的黄忠。关羽勒住马，没有追击，他侧头看向南面的方向——确实有一支军队正在从南面快速接近，打着张鲁的旗号。

    庞德收刀转身：撤！往南面走，跟张鲁的人马会合！

    西凉兵开始后撤，阵型依然保持了基本的秩序，盾牌手在后，长枪手在前，弓箭手在中间，边打边撤。关羽看着庞德后撤的方向，没有立刻下令追击，他看了一眼黄忠，黄忠也看着他，两人在晨雾中对视了一瞬。

    黄忠收弓：将军，追不追？

    关羽沉默了一下：“追，张鲁出城接应，说明庞德已经放弃防守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绕到南郑后方，与我大哥刘备汇合！”

    他拨转马头：传令下去——全军转向，绕过这片山坳，直插南郑北面。

    庞德带着残兵撤到了南面三里处，跟张鲁的人马会合。张鲁手下大将杨昂带兵出城接应，他看到庞德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沉了一下：庞将军，你伤得不轻。

    死不了。庞德翻身上了一匹新马，你们怎么出城了，不怕刘备趁机攻城？

    刘备的兵已经被马将军的西凉军牵制，城内暂时没有威胁。张鲁听从法正的安排，知道你们可能撑不住了，就派我来支援。

    关羽会绕到南郑北面，跟刘备形成前后夹击，南郑有危险了。

    先回城再说，小心关羽他们追上来。

    两人带着残兵退回南郑城内，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庞德被扶进了城内临时医帐，张鲁站在城楼上看着北面，他的视线穿过晨雾看向远处，那些模糊的轮廓正在朝着南郑北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