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马超起兵

    大军开拔，行进速度远超既定预期。

    法正策马并行在马超身侧，无需翻看地图，对这条入汉中的山道熟稔于心。他目光直视前路起伏的山峦，语气沉稳笃定：“前方山路狭窄崎岖，地势险峻，大部队无法尽数并行，必须分段通行。穿过这片群山隘口，便是阳平关。一旦跨过阳平关，再全速行军一日，南郑城墙便清晰可见。”

    他话锋一转，道出此战关键：“我军动向再也无从遮掩。刘备斥候必然遍布沿途，抵达阳平关的一刻，行踪彻底暴露，刘备驻守南郑的所有部署，定会瞬间调动调整。”

    马超眼底锋芒凛冽，冷声开口：“就让他调。我们此番长途奔袭，要的就是逼他在南郑城下慌乱应变，自乱阵脚。”

    铁骑踏山道，军阵稳步推进，奔袭南郑的战局，已然悄然落子。

    与此同时，褒城城头。

    杨任已驻守此处三日之久。

    他立在城楼最高处，目光死死锁定数里外刘璝的大营。三日来，刘璝率军压境，不攻城、不突袭、不撤兵，日日率军在褒城下列阵操练。时而结阵缓步巡营，时而士卒齐声喝喊震慑城墙，看似按部就班，实则暗藏心机。

    二人心知肚明彼此的算计。

    刘璝驻军城外，日日佯攻造势，只为引诱杨任出城决战，伺机破城。杨任坚守不出，凭城固守，只为坐等刘璝露出破绽，寻机反击。两军对峙，遥遥相持，数日以来，无人敢率先踏出一步。

    城楼石阶急促作响，张卫快步奔上城头，神色焦灼：“将军！南郑信使再至，刘备大军围城已有七日，攻势凶猛，死死困住城池，城内粮草告急，支撑不了几日了！”

    “我知晓。”杨任身形未转，目光依旧沉凝望着城外敌营，语气平静却暗藏重压，“回复信使，褒城守军兵力有限，无法分兵驰援。”

    张卫闻言急声劝谏：“将军！唇亡齿寒！若南郑陷落，褒城孤立无援，死守此地毫无意义！”

    杨任终于缓缓转身，眼底褪去平和，只剩决然战意：“我从未说过不救。要救，但绝非此时，而是今夜。”

    张卫骤然怔住。

    “刘璝白日列阵造势，夜间尽数收兵休整，戒备最是松懈。”杨任语速极快，清晰部署，“入夜半个时辰后，敌军巡逻队会出现短暂换防空隙。我们趁夜色从南门潜出，走山间小路绕开刘璝大营，全速奔赴南郑。”

    “可一旦行踪暴露，便是腹背受敌！”张卫沉声担忧。

    “暴露便死战！”杨任声音陡然铿锵，“你留守褒城，稳固城防。我率精锐奔赴南郑，与主公合兵一处。两军汇合，尚有一战之力，可拼死破局。若继续在此被动僵持，不出数日，只会被敌军蚕食殆尽，全军覆没！”

    张卫望着杨任坚定的神色，再无迟疑，重重点头：“末将即刻安排全军筹备！”

    夜幕沉沉，笼罩褒城。

    夜深人静，城外刘璝大营灯火渐稀，人声寂灭，彻底进入休整状态。

    褒城南门，厚重的城门被军士缓缓推开一道窄缝，悄无声息，未起半分动静。

    杨任一马当先，一身甲胄肃然，沉凝冷峻。身后三千精锐士卒紧随其后，人人马蹄裹布，兵刃尽数缠紧，杜绝一切碰撞声响。

    整支队伍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蛰伏的暗夜长蛇，贴着城墙阴影缓缓滑出城池，借着漆黑夜色，低调绕行，避开刘璝大营的视野范围，一路向南，直指南郑方向。

    今夜天阴云厚，星月尽数隐匿，四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旷野之中，唯有簌簌风声掠过山林，天地间死寂得可怕。

    杨任策马在前，全程凝神戒备，双耳紧绷，捕捉周遭一切异动。耳畔只有风声与极轻的马蹄踏地声，再无半点杂音。

    行军整整一个时辰，预估已绕过最凶险的警戒区域，脱离敌军探查范围。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动。

    可就在这一刻，前路无边黑暗之中，骤然亮起成片火光！

    并非零星灯火，而是连绵一整排火把，骤然点亮旷野，宛若一条燃烧的火蛇，破土而出，瞬间撕裂沉沉夜幕，照亮整片山道！

    火光灼灼，照亮前方黑压压的人影，密密麻麻，层层列阵，至少两千士卒严阵以待。三排盾兵结阵而立，长枪架于巨盾之上，冰冷的枪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然寒芒，杀气扑面而来。

    军阵正中，一面黑色大旗迎风猎猎作响，火光清晰映出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张！

    张飞横矛立马，立于火阵最前方，魁梧身躯如渊岳伫立，双目圆睁，声如洪钟，震彻四野：“杨任！你家张爷爷，在此候你多时！”

    刹那之间，杨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遍体生寒。

    中计了！

    张飞早已算透他的心思，精准预判他夜袭驰援的路线，提前率军在此设伏，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自投罗网！

    没有半分犹豫，杨任瞬间拔刀出鞘，厉声嘶吼：“全军突围！全速回撤，退守褒城！”

    话音落地，他便欲拨马后撤。可张飞筹谋已久，岂会给他半分退路。

    夜色两侧，原本隐匿的黑影骤然杀出，不是步卒，是张飞亲手操练、战力凶悍的精锐骑兵！数百铁骑从两翼疾驰包抄，铁蹄踏地，声势震天，瞬间截断所有退路，将三千褒城精锐死死困在山道中央。

    “杀！！！”

    张飞怒喝一声，声震山林，一马当先率军冲锋。丈八蛇矛裹挟狂风，横扫而出，两名靠前的褒城亲兵瞬间被巨力扫飞，重重砸落地面，当场殒命。

    他毫不停歇，战马疾驰，蛇矛快如闪电，连刺三下，三名士卒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脚下泥土。悍猛杀伐之势，震慑全场。

    绝境之中，杨任毫无惧色，催马提刀直面张飞。

    双强交锋，刀矛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四溅火星照亮漆黑夜色。狂暴的巨力顺着兵刃传导，杨任虎口剧痛发麻，双臂震颤不止，却死死攥紧刀柄，半步不退。

    他咬紧牙关，强忍震力，反手横刀，直劈张飞马头，招式狠厉决绝。

    张飞侧身灵巧避开锋芒，蛇矛顺势侧刺，直指杨任肋部要害。杨任急挥刀背格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身上，身躯骤然后仰，险些翻身落马。

    勉强坐稳战马，杨任咬牙再战，提刀再度冲杀。可张飞膂力盖世，力道碾压同级，又是蓄势突袭，几番交锋下来，杨任节节受制，完全被死死压制。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撞击！

    一声巨响过后，杨任手中战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长刀在空中翻转数圈，重重坠入侧边黑暗之中。

    下一瞬，冰冷锋利的矛尖稳稳抵住杨任胸膛，堪堪停在皮肉之间，寒意刺骨。

    张飞收住杀势，目光正视这位死战不屈的敌将，声线沉稳：“你是条硬汉，不降必死。卸甲归降，可保性命。”

    生死一瞬，杨任未曾慌乱。他余光扫过四周，己方士卒深陷包围，前后无路，厮杀之中伤亡不断，节节溃败。

    他沉声道：“我降，麾下将士，能否全数活命？”

    “某张飞一言九鼎！降者不杀，尽数保全！”张飞应声笃定，绝不虚言。

    杨任望着漫天火光，看着层层合围的敌军，眼底战意缓缓收敛，松开了紧握缰绳的双手，沉声吐出一字：“降。”

    可谁也未曾料到，异变陡生，毫无征兆！

    就在张飞收矛、准备喝止全军的刹那，山道侧边的黑暗死角之中，一道寒芒破空疾射！

    一支冷箭裹挟劲风，快如惊雷，精准无比，狠狠刺穿夜色，死死钉入杨任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骤然响起。

    杨任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一动不动。他缓缓低头，眼睁睁看着冰冷的箭尖从自己胸口穿出，滚烫的鲜血顺着箭杆汹涌喷涌，染红全身甲胄。

    无尽错愕与不甘涌上眼底，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

    下一瞬，高大的身躯重重一歪，直接从战马背上轰然坠落！

    沉重的落地声，在死寂的夜色、惨烈的战场之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火光摇曳，映着血泊之中僵卧的身躯，也映着张飞骤然铁青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