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寻找突破

    沔阳城外，刘备大营。

    风从北面的山坳里灌进来，吹得营帐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刘备站在帅帐门口，看着远处沔阳城墙上那些同样亮起来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沔阳城比他预想中难啃。杨任这个人，比预想中能守。

    张飞从校场方向大步走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土，手里还攥着那杆丈八蛇矛：“大哥，今天又冲了三次，全被堵回来了。杨任在城墙上备了五层防线——第一层弓箭手，第二层滚木擂石，第三层长枪手，第四层盾牌手，第五层预备队。我们冲上去一层，后面还有四层等着。弟兄们伤亡不小。”

    “你受伤了吗？”

    “没有，蹭破点皮算什么伤。但我手下的兵死了三四百人。大哥，这样硬冲不是办法。杨任就是等着我们往上撞，撞到他高兴为止。”

    “我知道，所以在想别的办法。”

    张飞把蛇矛往地上一顿，矛杆扎进土里半尺深：“那想出来没有？”

    “还没有。你让弟兄们先休息，明天再议。”

    张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拔出蛇矛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大哥，要是实在想不出来，明天我再冲一次。这次我带两千人，从正面强攻，我就不信杨任那乌龟壳能一直不开。”

    “不要急。”

    张飞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了。刘备站在帅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深处，然后转身走进帅帐。

    帅帐里点着一盏油灯，司马懿正坐在案前看地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主公，张将军又来请战了？”

    “嗯，被我拦住了。”

    “张将军勇猛，但今天确实不宜再攻。”

    “怎么说？”

    司马懿放下手里的地图，走到刘备面前：“末将今天一直在城下看杨任的防守。他的布置确实严密，但有一个细节——城东那段城墙，每隔大约一个时辰就会换防。换防的时候会有大约半刻钟的空档，新旧两队交替，城墙上的人会少一些。”

    “城东那段城墙被我们之前投石砸过，虽然补上了，但补得不如原墙结实。如果能在换防的时候集中兵力猛攻那段城墙，是有可能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的。”

    “那为什么今天不告诉我？”

    “因为末将今天下午才确认这个规律。而且——”司马懿顿了一下，“末将想确认杨任是真的每隔一个时辰换防，还是故意卖个破绽给我们看。今天下午末将派人去试探了三次，每次都在换防前后进攻，杨任的反应都一样。末将可以确定——那不是破绽，是真的换防空隙。”

    “所以你的意思是——明天趁换防的时候进攻那段城墙？”

    “不，末将的意思是在换防之前佯攻正面，把杨任的注意力吸引到正面去。等换防开始的时候，再让张将军带精兵从东面突击那段补过的城墙。正面佯攻吸引守军主力，张将军从侧面突破，杨任首尾不能相顾。”

    “如果杨任不上当呢？”

    “他会上当的。因为末将会让佯攻的那一路打得很猛，猛到让他觉得正面才是主攻方向。杨任是守将，守将的第一反应是堵住最危险的方向。只要他这么想了，就会把预备队调到正面去。”

    刘备看着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夜里，刘璝在帅帐里召集了几个主要将领。刘备、张飞、刘辟、都到了，围坐在地图旁边。刘备把司马懿的计划说了一遍，张飞听完一拍膝盖：“好！这个办法好！明天我带兵从东面突击，我就不信杨任能挡住我！”

    刘辟也点了点头：“末将带兵从正面佯攻，吸引杨任的注意力。打的时候会打得猛一些，让他觉得正面才是主攻方向。”

    刘璝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等两个人说完之后他开口了：“玄德公，正面佯攻需要多少人？”

    “三千人，打的时候要猛，但不要真的冲城。”

    “那东面突击呢？”

    “两千人，张飞带。”

    “两千人够吗？杨任在城墙上至少有五千守军，东面就算调走一部分，也还有三千左右。两千人突击一段补过的城墙，风险不小。”

    “张飞能打两千人当五千人用。”

    张飞咧嘴笑了：“刘将军放心，末将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刘璝没有再说什么，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尽，沔阳城下就响起了号角声。

    刘辟带着三千步兵从正面推进。队列整齐，盾牌朝外，长枪朝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城墙上，杨任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潮水，面色平静：“弓箭手准备——等他们进入射程再放箭，不要提前浪费箭矢。”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步兵方阵。冲在最前面的盾牌手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有人被射中腿部倒下去，有人被射穿了肩甲，惨叫着倒在地上。刘辟没有停，继续朝前推进。

    “架云梯！”刘辟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辨。

    几架云梯被士兵们扛着冲到了城墙脚下，搭上城墙边缘。最前面的士兵开始往上爬，城上的守军往下砸滚木擂石，一架云梯被砸断了，梯子上的士兵惨叫着摔下来。另一架云梯上有人翻上了城墙，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两个守军联手刺穿了胸膛，尸体从城墙上坠落。

    杨任站在城楼里，目光盯着正面战场，但耳朵一直在听其他方向的动静。城东方向的喊杀声似乎比正面更激烈，他派了身边的一个校尉去查看：“城东那边怎么回事？”

    校尉跑去看了一会儿又跑回来：“将军，城东来了一队兵，打得很猛，已经快冲到城墙脚下了！领头是个黑脸大胡子，提着长矛！”

    杨任的眉头皱了起来：“张飞？他怎么会在东面？”

    “不知道，但攻势非常猛烈！”

    杨任沉默了一下——刘备正面佯攻，张飞从侧面突击。这是分兵合击的套路。他转头看向身边另一个校尉：“城东的守军有多少？”

    “两千多人。”

    “不够，再调八百人过去，把预备队也调一半过去。张飞不是好对付的，那点人挡不住他。”

    校尉领命去了。杨任重新把目光转回正面战场，继续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冲击城墙的步兵。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城东方向的第二波冲击中，有一架云梯已经搭上了那段补过的城墙。

    张飞在城东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蹲在一处低洼地里，身边趴着两千精锐，全都穿着灰褐色的衣服，跟周围的枯草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段城墙——那段城墙的颜色比两边的城砖浅一些，是最近补过的。

    “将军。”一个副将趴过来，“杨任的兵动了，从城墙上往东面调了至少七八百人。”

    “好。”张飞把蛇矛从地上拔起来，“准备动手。”

    城墙上，换防的信号旗刚刚落下去。新旧两队在城墙上交错，有的在往下走，有的在往上走，城墙上的人影明显比平时稀疏了一些。张飞就是在等这一刻，他猛地站起来：“上！”

    两千人同时从低洼地里涌出来，像一股灰色的潮水冲向那段补过的城墙。他们跑得很快，云梯架得很快，爬得也很快——张飞冲在最前面，嘴里咬着短刀，一手攀梯一手举盾，速度快得惊人。

    “敌人上来了！”城墙上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张飞已经翻上了城墙，拔出嘴里的短刀，一刀劈翻最近的守军，紧接着反手一刀刺穿另一个。他站在城墙上，丈八蛇矛在手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无人能挡。

    “守住缺口！”张飞大吼着，蛇矛横扫，三个守军被扫飞出去，“后面的跟上！别让杨任把缺口堵上！”

    两千精锐顺着云梯涌上城墙，在城墙内侧列阵站稳。杨任的守军从两侧涌来试图堵住缺口，但张飞一个人堵在缺口正中，蛇矛横扫，所有试图靠近的守军都被逼退了。

    “张飞！！”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杨任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了过来，长刀直取张飞面门。

    张飞侧身避开，蛇矛横劈过去：“吃你爷爷一矛！”

    两人在城墙上交手，刀来矛往，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杨任的刀沉稳扎实，张飞的矛凶猛暴烈。周围的士兵们都自动让出了空间，谁也不敢靠近这片刀光矛影。

    但杨任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张飞的两千精锐已经分成了两股——一股跟张飞一起堵住缺口，另一股沿着城墙向两侧推进，把守军的阵型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杨任被迫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堵两侧的缺口，正面的人手越来越薄。

    就在张飞快要彻底打开缺口的时候，城下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