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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张松试探

    益州,成都。

    刘璋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站着几个将领和谋士,都是他平日里最倚重的人。张松站在文臣首位,手里那柄蒲扇收在袖口里,没有打开,姿态安静而松弛。

    一个将领站出来开口了:“主公,刘备已经在成都休整了快半个月了。他每天在城东的宅院里待着,偶尔出门走走,也不跟人多说话,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但末将总觉得——他就是太老实了,反而不对劲。”

    说话的是泠苞。刘璋放下茶杯:“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他在等,等什么?等主公主动开口让他去前线。如果主公一直不开口,他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主公自己沉不住气。”

    刘璝也站了出来:“泠苞将军说得有道理。让刘备去前线,也是给他的一个考验,如果他在前线老老实实打仗,说明他是真心来帮忙的。如果他到了前线之后另有动作,我们也能提前发现。”

    刘璋沉默了一下:“那让他去协助打张鲁,我们这边派谁跟着去合适?”

    “末将愿往。”刘璝说,“末将带两万兵,顺便盯着他。如果他有异动,末将可以及时反应。”

    刘璋想了想:“那两万兵你从哪里调?”

    “从成都周围各营抽调,不用动边境守军。”

    “那粮草和军械呢?”

    “让刘备自己解决一部分。他既然带了兵来,粮草总该自备。我们提供一部分作为支持,但不能全部包揽。”

    张松这时候开口了:“主公,属下觉得这个安排很妥当。让刘备去前线,既可以消耗他的兵力,也能让我们看清他的真实意图。如果他在前线表现出色,那就是我们的盟友。如果他另有图谋,我们也能及时应对。”

    “那就这么办。空了我去见刘备,跟他说让他带兵去打张鲁。刘璝,你准备好人马,随时出发。”

    刘璝抱拳:“末将领命。”

    众人散去之后,张松是最后一个离开正堂的。他穿过回廊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腰背依然挺直,目光看着前方,但脑子在飞快地转着,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个念头——刘璋果然还是用了刘璝的建议。派刘璝跟着刘备去前线,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监视。

    张松想到他自己的处境——他替刘璋出了那么多主意,刘璋却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刘璋信任的是刘璝、是泠苞、是那些跟了他多年的武将。至于张松,在刘璋眼里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

    他走到回廊尽头,在一扇月亮门前站定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张松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竹简上空,墨汁快要滴下来了,但他始终没有落笔。

    他在想一个人,刘备。

    虽然他之前与刘备一直有联系,但是他只见过刘备两次,一次是刘备入城那天,在城门外的迎接场合;一次是第二天在州牧府的接风宴上。两次见面都很短暂,刘备说话不多,但目光很稳,像一口深井,让人看不到底。他在想刘备是不是那个能成事的人。

    张松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正好,把院子里的石桌和那棵枇杷树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把笔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张松穿着一身深青色便袍,出了自己的府邸。他没有坐车,也没有带随从,一个人穿过成都城的街道,走到城东那条巷子口。他站在巷口停了一会儿,看着巷子深处那扇木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刘备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短褐,袖子卷到肘部,身体舒展而有力。张松站在院门旁边没有出声,等刘备打完一套拳停下来,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才开口:“玄德公好拳法。”

    刘备转过身:“张先生来了,请坐。”

    张松在石凳上坐下,刘备也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先生一大早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张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在想——玄德公到成都已经半个多月了,一直没有动静。主公那边虽然说了让玄德公去打张鲁,但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还没定下来。玄德公不着急吗?”

    “着急也没用。”刘备放下茶杯,“刘州牧还没定下出发的时间,我催也没有用。”

    “玄德公倒是沉得住气。”

    “我打了半辈子仗,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张松看着刘备,心里想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能沉住气。但沉得住气的人,也往往能藏得住事。他放下茶杯:“玄德公,属下有一件事想请教。”

    “先生请说。”

    “如果玄德公以后有机会在益州站稳脚跟,打算怎么治理这里?”

    刘备看着张松,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玄德公是汉室宗亲,在荆州也待过一段时间。如果有一天玄德公要在益州扎根,总该有一个想法,属下想知道玄德公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做的事跟现在没有什么不同——安抚百姓,整顿吏治,练兵屯田。”

    “就这些?”

    “就这些。”刘备说,“治理天下不需要花样太多,把基础的事情做好了,其他自然就好了。”

    张松没有再追问。又坐了一会儿之后,他站起来:“玄德公,属下先告辞了。过几天主公应该会正式下令让玄德公出兵,到时候属下会在成都等玄德公凯旋。”

    “多谢先生。”

    张松走出院子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他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张松走后,刘备回到屋里,徐庶与司马懿正坐在案前看文书。

    刘备在他们对面坐下,“张松今天来见我,试探了我不少事情。”

    “试探是好事。”司马懿放下文书,“他试探主公,说明他心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筹码押在主公身上。如果他不想投靠主公,根本不会来试探。”

    “他问我如果以后在益州站稳脚跟,打算怎么治理。但我觉得他关心的不是治理,而是他自己的位置。”

    “所以主公怎么回答的?”

    “我说了实话。安抚百姓、整顿吏治、练兵屯田。他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司马懿沉默了一下:“主公,如果张松真的把筹码押在您身上,他在益州的作用就很大。他对益州的路况、关隘、兵力分布都很熟悉,有他做内应,我们入主益州会顺利很多。”

    “我当然知道张松有用处。”刘备说,“但你也知道,张松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背叛旧主的人。他能背叛刘璋,以后也能背叛我。”

    “主公说得对,张松确实不是那种能让人完全信任的人。但他现在是站在主公这边的,在益州站稳脚跟之前,他需要主公,主公也需要他。等他帮主公站稳了脚跟,他站在哪边就不重要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在他还有用的时候,我不该把关系弄僵。”

    “那主公准备怎么调整态度?”

    “下次他再来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我很重视他。”